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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丹丹花,黄土地上的奇葩
2011-05-01 10:57:35 | 进入论坛 | 来源:新浪网 | 作者:刘艳丽 【 】 浏览:1281次 评论:1
                                    山丹丹花,黄土地上盛开的奇葩

                                             作者/刘艳丽

 

   我是一个,生长在陕北黄土高原的女人,对自己故乡的熟知与热爱,对山丹丹花更是情有独钟。

   读了秦禾的网络小说《山丹丹花落黄土地》,我无不感慨万分。他用生动质朴的文笔,淋漓尽致的描述了黄土地上的爱恨情仇,黄土人家对美好生活的向望与追求。让我再一次回到了故乡的记忆中。回到了我的童年,山丹丹盛开的地方。

    1975年,我出生在陕北黄土高原一个偏僻的小村落。姊妹七人【因为家贫,无法养活,四妹送人了】,爸爸妈妈靠辛苦的耕作养活我们。在那个粮食困乏的年代,我们受尽了饥肠辘辘的苦楚,更不要说什么教育与玩具的满足。我的学前教育,就是在放牧式的,漫山遍野疯跑中成长的。沟沟梁梁上,山山峁峁上,到处都留有我和小玩伴们,调皮的身影。

    一年四季,漫山遍野,总有我们可玩的乐趣。春天,挖野菜,折柳枝作喇叭,偷折别人的杏花。夏天,捉蝴蝶,逮蚂蚱,蛐蛐之类,掏鸟蛋,摘野花。还有调皮的小男孩,爬上树偷人家酸溜溜的青杏子,龇牙咧嘴的样子惹得我们跟着酸出了口水。秋天,孩子们漫山遍野找野果子吃。杜灵,野杏子,野葡萄,等等。妈妈喊我们回家吃饭的时候,每个人的口袋都是鼓鼓的,满实满载的回家。有些小男孩收获实在不错【源于他们上树本领高】,多的口袋装不下了,只好脱了衣裤,裤腿袄袖打个死结,便成了个现成的布袋。把收获的食物往里一装,搭在肩膀上得意洋洋的回家了。这是我们这些小女孩,都好生羡慕的。冬天,我们打雪仗,躲猫猫·····。

   但我们有时也帮大人做些正事,等青草长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提着竹篮,拿着镰刀,田间地头撵着个猪草。虽说一头猪只吃野草和泔水,喂上两年也不见肥。可那猪肉的味道,在那个年代,简直美妙极子。麦子黄了的时候,我们会跟在大人屁股后头,拾麦穗,比赛谁拾得多。只可惜,麦子是用来交公粮的,只有城市户口和国家干部才吃的上,我们是吃不上的。我们一年四季,吃的着黄面馍和杂粮,想着白面馒头的香甜都会流口水。从那时气,我就发誓要好好读书,将来也当个干部,天天吃白面馒头,就猪肉片子。就像外公和大哥那样。

      山丹丹花开在夏天,麦子黄的时候。它学名斑百合,别名红百合,幼时和杂草没有什么区别。花一至数朵,生于茎端和腋内,直立。花被片六枚,两轮,披针形。开放后开展,向外稍反卷。它的花是丹红,颜色鲜艳,一旦绽放,周围一切都成了它的背景。杂草中的一点红,就是它。第一次在山坡上看见山丹丹花,你便会迷恋上它她的气质。

      我们家乡的地势都是沟洼连着原,原连着沟壑。山丹丹就喜欢长在阴面的山洼洼上,开在杂草中。它并不成簇生长,而是零零星星点缀着杂草丛生的沟壑,孤芳自赏。而且生长地势比较险要,不容易采摘。为了得到它,我们爱美的女孩子,不惜冒险精神,几个人齐心协力。前面一个小家伙趴在沟坢上,后面两个人小家伙一个牢牢拽着前面的衣襟,一个拽着前面的脚踝,尽量把身体拉长了,够那离地面最近的那株山丹丹花。好在它花骨朵蛮多,分开来,一人一朵。我们看着它,胜利的感觉,甭提多美。起先,闻够了它的花香,然后找一个空酒瓶插上,灌满水,放在窗台上。百看不厌的摆弄它,直到它枯掉。

   对于一个黄土高原的孩子,看到更多的是黄土地的颜色,庄稼四季的变换,还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杂草。唯有山丹丹花能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在那片贫瘠干旱的黄土地上,唯一有着鲜艳色彩的山丹丹花,是山里人的最爱。它盛开的颜色,鲜艳美丽,且一点也不夸张。她的花朵在杂草丛中娇艳无比,但一点也不娇气。它的奔放,恰恰是那一张张平实朴素的外表下,向往美好生活的写真。

    记得,我六岁那年,公社来了戏班子。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这些小屁孩,兴奋得不得了,一大早爬起来嚷嚷着要看戏。于是妈妈给我们往口袋里,装了几块黄面饼子,打发我们上路。乡公社离我们村十五里了,那时我们的交通工具除了毛驴车,就是步行。毛驴那时不随便用的,除了用它拉庄稼,犁地,就是走远路。比如,进城,上交粮食。反正诸如看电影,看戏,赶会,轻松地活,是不会动用那头毛驴的。它比我们现在的宝马车还金贵呢。其实,十几里山路对我们这些野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一路上,你追我赶,又说又笑,个把小时就到了。那高兴劲,就像叽叽喳喳乱飞的小麻雀。

    等我们到的时候,戏还没有开始。我们便搬来石头土块,找一个离戏台最近的位置,坐下里,瞪大眼睛,好奇的瞅着台子上的一举一动。随着锣鼓齐鸣,大大的幕布拉开,戏开场了。只听见一声呐喊,大摇大摆走出一黑脸大汉,头上印着半个驴蹄子印,口中念念有词。这样的出场,我着实吓了一跳,主要是因为他那张夸张的黑脸。接着,便出来一个衣着朴素,哭哭啼啼的夫人,带两个孩子······后来听妈妈说,那戏唱的是铡美案。那个黑脸叫包公,是个清政廉明的清官。铡的是一个抛弃妻子的陈世美,也是当朝的驸马爷。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看戏,每次公社唱戏,我场场必到。努力地记住那些华丽狐臊,夸张的服饰与脸谱,回家让妈妈讲给我听。

    妈妈是城里人,毕业于延安师范。她是那个年代,农村少见的文化人。文革时期沦落农村教学,认识了退伍的爸爸,便有了我们。可是那个年代,劳动力才是生存的资本,粉笔头养活不了我们四女两男。人们只知道重男轻女是封建思想,要不得。然而在那个年代,我们这个女孩多男孩少的家庭里,男人的力气是显得那么的重要。那时我们都很小,饭量却日渐在增加。哥哥姐姐都在上学,家里只有靠爸爸一个劳力,挣不到几个公分养活我们。妈妈无奈放下了粉笔,扛起了老䦆头。为了儿女,任岁月残酷的消磨掉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在我眼里,妈妈是那样的伟大。她知道好多事情,会讲好多故事给我听,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满足我小小的好奇心。这也是别的小孩所羡慕的。

    从那以后,我就常常幻想自己,穿上那些漂亮华丽的衣服,带着好看的头饰,画着红红的腮,红红的唇,大大的眼。甩着长长的袖子,在跳呀唱呀。我曾偷偷的告诉妈妈,我也要去唱戏。理由很简单,她们的衣服扮相好看。妈妈笑我傻,用严肃的口气命令我,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于是,我每年夏天采来的山丹丹花,不再像以前那样插在瓶里了,而是用它来化妆。我把山丹丹花那鲜艳的花瓣摘下来,在手心揉碎了,挤出红色的汁液,然后涂在脸上,唇上。穿上大人的衣服【袖子长,身子长,像戏里的袍子】,学着戏里的角色,扭呀唱呀,惹的大人们笑得合不拢嘴。于是我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美女。那时的我,硬是被邻家阿婆的嘴巴宠坏的。也是被山丹丹花宠坏的。

    八岁那年,我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妈妈特意把我叫到身边,若有所思的问我。‘三,你该上学了,妈妈问你,准备去哪里读书’。我连想都不带想,就回答妈妈;‘去城里念书,我要像大哥一样考大学’。妈妈沉默许久,点点头,说‘好吧’。于是我就兴高彩烈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所有的小伙伴,她们无不投来羡慕的眼神。然而,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妈妈笑容里藏着的泪花,泛着一丝犹豫。可那时的我,并不了解这一切缘由,只顾自己开心。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便背负着父母的希望,告别了我的故乡,告别了我用山丹丹花装扮的梦想,踏上了求学的路。   

    我家离城六十余里路,要翻过几道道山,越过几道道岭,才能到。记得,离开家那天,爸爸鸡不叫就起床,套上毛驴车。车上装着满满的粮食,还有葫芦南瓜,土豆白菜,干萝卜条······凡是能想得起来的,妈妈都让装上。这么多东西,放在车上,压的毛驴都直不起腰。我心疼毛驴,对爸爸说‘爸爸你少装些,车上还要坐我和哥哥姐姐,把毛驴压的好可怜’。爸爸笑着说‘这些粮食是你们一学期的口粮,拉的不够就得饿肚子了。路这么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我无语了。可爸爸却跟着毛驴车一路小跑,说什么也不肯坐在车上。毛驴车很慢,再加上沉重的粮食和我们,愈发的慢了,跟人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一样快。一路上,我们人困驴乏,渴了就喝路边的泉水。就这样,我们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黄昏,才到达这若大而又陌生的城市。这样的长途跋涉,陌生与熟悉的交替适应,每个年头都要经历两次,一直延续到我初中毕业。

    虽然,求学的道路经历了太多艰辛,但我却没能考上大学,没有能完成爸爸妈妈寄予的厚望。多少年来,这样的愧疚与自责,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的失败不是没有优秀的学习天赋,也不是不够勤奋。我的失败源于自己的幼稚与脆弱,就像小时侯总喜欢憧憬幻想的生活。

    我永远忘不了1991年,那个焦灼的夏天。一向坚强的妈妈,突发心脏病,从此一病不起。妈妈的病,与其说她是被病魔压垮,不如说她是被人世间的冷漠与世故压垮;被难以承受的生活的重担压垮。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亲情的决裂。在这个嫌贫爱富的城市里,即便是最亲的人,也和我们形同陌路。身心憔悴的妈妈被病魔折磨的奄奄一息,没钱看病寄人邻下,受尽冷言冷语的中伤。‘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问’。那时的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看着可怜的妈妈,毅然绝然背起书包,离开了学校。我要为妈妈分担痛苦,我要把妈妈的苦难减到最小,我再也不忍心让妈妈为我们奔命操劳·····

    然而,我的辍学并没有改变家庭的命运。我的大姐过早停学。接着二哥辍学,二姐辍学。我所谓的分担,最终演变成了过早的嫁人。什么理想,前途,都化成了泡影。命运带给我们唯一可喜悦的是,妈妈康复了,她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这是我和哥哥姐姐们,都倍感幸福的事情。

    而今,我们都长大成人,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妈妈也愈发苍老了。就连送人的四妹妹,也不计前嫌,和妈妈相认了。此时的我,深深的体会到,那时,母亲笑容背后藏着的泪花,有着太多的辛酸:对幼小女儿承载着的希望;离别的不舍与担心;对沉重的生活超负荷的的承受。

    四妹妹时常会哭着埋怨妈妈,说妈妈偏心,唯独把她送给人家抱养。其实,只有我们心里明白,妈妈是多么的爱她。把她送人,只是为了让她更好的生活。可有谁知道,把妹妹送人的过程,妈妈是怎样的痛彻心肺。只有我们懂得,妈妈眼角默默流下的泪,是那样的苦涩。如今,四妹妹出人头地,她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走出大山的女孩。她以自己的不懈的努力和执着的追求,赢得了自己的人生和自己想要的生活。她给了年迈的妈妈,一个最好的安慰。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就有失。老天很公平,每个人都不能向生活索要太多,否则必定会失去很多。我们得到了妈妈太多的爱,可我们没能走出大山。四妹妹虽然没有享受妈妈的怀抱,她却得到了更多的爱,得到了自己的人生。在她身上,承载着我们多少人,未能实现的梦想。她就像黄土地上,那朵盛开的山丹丹花。而我们则更像,黄土地上那簇丛生的杂草。故乡的黄土地,分明就是妈妈的怀抱,温暖慈爱。

                 

Tags:山丹丹 黄土地 陕北黄土高原 毛驴车 情感 原创 责任编辑:1515953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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