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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礼孩:每个真正的诗人都是野兽
2013-05-17 06:23:13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3474次 评论:0
作为一个有冒险精神的读者,通常我们渴望读到一些与以往经验不同的诗歌,它让你不知所云之时正好带来好奇心,产生一种去了解的欲望。托马斯·萨拉蒙是一位带来陌生经验的诗人,是变形和混合的战略家。他的诗歌不是流连光影的旧秩序,而是思想衍生出来的新的给养。诗歌是他的本能,是他灵魂中的望远镜,是他呼吸中的色彩,是他雕刻的肖像,是他白日梦里的渴望,是他微笑中的欢喜,是他挣扎中的恐惧,是他社会人生的见解。

  1941年生于克罗埃西亚省萨格勒布市的托马斯·萨拉蒙,在一个叫做科佩尔的小镇长大。和许多胸怀大志的诗人一样,青年时代的萨拉蒙也有过不平凡的梦想和忧伤,他渴望在这个尘世留下印记,这源于他对自由追寻和诗歌理想的高扬。大学时代,萨拉蒙开始接触兰波、杜甫、索福克勒斯、惠特曼等人的作品,诗歌之火焰点燃他,直至他也成为火的一部分。

  诗歌哺育了萨拉蒙崭新的生命,他成为思想觉醒过来的青年人。对于极权社会,他保持着憎恶,敢于在不自由的年份发出真实的声音。1964年,因为发表了对抗生活中的荒诞的诗歌,他遭到当局的恐吓,被关押五天。抗争的行动让他一下子成为焦点,成为人们期许中的文化斗士。幸运的是,关押没有影响到第二年他在自己喜欢的艺术史上获得硕士毕业。此后,他的第一部诗集《扑克》得以出版,其荒诞、反叛、幽默、游戏、批判的姿态,开了战后斯洛文尼亚现代诗的先河。

  萨拉蒙所学的艺术史成为他的另一个利器,他由此有了广阔的美学视角和先锋的观念。他开始一边写作,一边又以艺术家的身份参加各种展览,来回穿梭于欧洲和美洲之间,各种文化的碰撞迫使他去思考,去回答人生的疑问。20世纪七十年代初,他翻译英文诗歌,到乡村小学教书,甚至去当推销员,这些行为与他之前所经历的又不同,是另一种体验。作为诗人或艺术家,就是要不断去经历人生,去感受未知的事物。1979年,他到墨西哥生活、工作,尽管只有两年,却又一次让他遭遇不同的世界,他的诗歌出现新的气象。进入八十年代后,萨拉蒙的诗歌暗中发力,诗歌逐渐被译成多种文字。到2009年的时候,他已经拥有十几部英文诗的译本,得到有效的传播,他的国际声誉也随之建立起来。

  从形式到内容,托马斯·萨拉蒙的写作都有反传统的迹象,像风暴一样涤荡过业已习以为常的心灵。“我的兄弟赤身露体/美若新春,他迈步穿过大厅,用爱杀死/羔羊”(《安德拉斯》),诗人兄弟的出场极为戏剧性,让人琢磨其中的场景。这首诗歌中,诗人写了几个层面的内容,而“用爱杀死羔羊”,气场强大,极其危险却又十分迷人。

  爱是萨拉蒙诗歌写作中不断渗透的词语。他在《写作》中阐明自己的观点:“诗歌/写作是/世上//最最/严肃的行为。//就像在/爱中/一切/显露/词语颤栗/如果它们/对的话。/一如肉身/在爱中/颤栗,/词语/在纸上颤栗。”爱是他词语的来源,这样的写作是一种良知。从心灵的颤音到纸上颤栗,萨拉蒙自身具有彻底性和力量,他用词语来为爱开路,用激情来为死亡开门:“就像一个反叛的孩子,新鲜,在死亡中。”在《读:爱》中,他直接写道:你让我坠入情网,直至死去,又第一个出生。

  诗歌是萨拉蒙的隐约看见之物,更是他抚摸的滚烫的心,很多时候,他这样写情真意切的爱:“为了你的一次触摸,我愿意放弃一切。”人生自是有痴情,在爱的世界里,萨拉蒙放任自己活泼的抒情:“我的妻子如小鸟般呼吸。她的身体令我镇静,给我安慰。”记得有记者问过马尔克斯,在他所认识的人之中,谁是举世罕见的人物?马尔克斯回答:我的妻子梅塞德斯。萨拉蒙如马尔克斯一样,也是时光深处的情种,他在诗歌中把爱献给了他的画家妻子:梅特卡·卡拉硕维奇。

  萨拉蒙是一位探究自我的诗人,他用诗歌饶有风趣地不断给自己画自画像:“托马斯·萨拉蒙是头怪兽。托马斯·萨拉蒙是个空中掠过的球体。”诗歌是摇摆着的奇思怪想,诗人看到自我的繁衍,看到的生命不断更新的可能:“我是一个泥瓦匠,尘土的牧师/加固,如一头怪兽,一片面包/我是一朵睡莲,神圣的树的士兵/神圣的梦,我同天使一起呐喊。”写自我也是写所有的人,诗人此时变成一个精灵,他用似是而非的隽语对自己的世界做另一种阐述,又像丛林的野兽在意象之林间穿越,他从来不害怕伟大的迷途。“我是兽。/我仰面躺着/火舌离开我的头领/你该问我是否是那头圣牛/我沉默如天体。”

  更多时候,超现实主义的风在他的诗歌中呼啸而过,揭开另一层界面:“我是雄鸡,有时又是雌马鹿。/我知道子弹留在了我的身体里,它们正在瓦解。我呼吸着,多么美好。/我感觉自己正被熨烫。”

  虚构的本质就是诗歌,最好的诗人也就是所有叙述对象的扮演者,萨拉蒙在诗歌中不断虚构自己,他总是如此不断去催生读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尽管如此,萨拉蒙还是在节制中不断审视自我:“我需要无条件的爱和完全的自由。这就是我如此可怕的缘由。”上帝是绝对真理的象征,无条件的爱和完全的自由是上帝的。也许,但在萨拉蒙看来,他的世界也需要这些,在诗人的精神王国里,一切都得到上帝的应许。正是这份应许,诗人反而有惊醒的能力。诗人在某些时候的确可怕,萨拉蒙自然也是不可驯服的,他说出:“在天使站过的地方,我看见地狱”。

  诗人的意义还在于通过文字来认清黑暗的社会真相,萨拉蒙在《青年警察》中勾画出某种警察的面目:“每个警察都戴着一顶警帽,他的头颅在警帽下私语,/梦中,一副雪橇冲下山坡。/无论他杀谁,都会给他带来活力,/无论他触摸谁,都会刻上一道伤痕。”阅读萨拉蒙的诗歌,如果从魔幻现实主义出发,也许能绕过一些障碍,更为自如进入他的领地。我们明了,现实永远比想象精彩,留意生活的人处处可以找到诗意,不过没有人想把诗歌作为生活的复制品,但要把非诗性的事物上升到诗歌的层面,必须有高超的叙述技巧。魔幻主义是萨拉蒙的法眼,是看不见的光线,当魔幻的旋风不停地撞击梦想之门,萨拉蒙得以看到“野鹿在手掌之中,雪在闪烁”,有时他觉得自己是只母鼠,“经过长长的/坑道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我用小小的牙齿/舔舐/炉子烟道。/我用小小的脚爪/挠墙/在一个玫瑰般的/日子。”诗人都渴望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遇见神秘的事物,但生命的奇迹唯有在文字里才存在。萨拉蒙的怪念头让自己的穿越带来诗歌森林神秘的骚动。

  不断的行走是为了回到某个地方去。每一个诗人都从自己的故乡出发,萨拉蒙通过诗歌来表达爱的意愿:在“温暖田野,抵御严寒,/祈愿斯洛文尼亚语永不消亡”。很多时候,他把诗歌写得很愉悦:“母亲在弹钢琴。我爬上父亲的肩头。我踏上白蘑菇,望着那一片片尘土,从房间的窗户触摸窗外的树枝。”诗人写出温暖和由此带来的召唤:“我看见了早晨,我多么匆忙/我看见皮肤在虔诚的尘土里/我看见快乐的尖叫,我们怎样走向南方。”

  写诗给人带来思索。萨拉蒙以诗行思考之事,在《向日葵》一诗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的姿态。诗歌在萨拉蒙那里并非生活的注释,他试图释放一种自我的力量,他在诗歌中展示了如何面对自身和世界,比如《谁是谁》:“……/你阻挡黑暗的力量/在你身边每道光亮都黯然失色/在你身边每颗太阳都看似幽黑/还有每块石头每栋房子每粒面包屑每颗尘埃/每缕头发每滴血每座山每片雪每株树每个生命每个海峡每道深渊/每种敌意每只羔羊每次闪烁每架彩虹无不如此。”

  萨拉蒙用诗歌为生活画像,在细腻之处是他生动的笔触,诗歌在他那里成为对现实的凝视,也是尘世之上的沉思:“望着所有那些/年轻人/堕落,因为//他们不信/灵魂的永恒,/我并不恐慌。//恐慌仅仅是/有关财产的/争吵,//中间的/空洞并不存在(《望着所有那些年轻人》)”。

  《民歌》:“每个真正的诗人都是野兽。/他摧毁人民和他们的言辞。/他用歌唱提升一门技术,清除/泥土,以免我们被虫啃噬。/酒鬼出售衣裳。/窃贼出售母亲。/惟有诗人出售灵魂,好让它/脱离他爱的肉体。”是一首冲击力强的骚动作品。这首诗歌可谓是萨拉蒙的诗歌观念,他知道自己就是激情永不回头的猛兽,有能力穿透成见的幽谷。一个真正的诗人,内心都存在一头文明的野兽,具有强大的威慑力,有着呼啸命运山林的骄傲,也有独自探寻人性荒野的冒险。生活总是缺乏才情,强大的危险属于诗歌,因为诗歌总是走在时代的前方,像锐器一般摧毁早已麻木的人民和他们因为重复而光芒日渐暗淡的言辞。就连被污染的泥土也要清除,以免光明的种子被黑暗的虫吞噬。诗人不是酒鬼,不是窃贱,诗人唾弃卑劣的行径。萨拉蒙说自己是灵魂的出售者,他出售公正,出售真诚,出售爱,他绝不为取阅大众而背叛自己的灵魂。

  萨拉蒙写道:“你在,母亲,于是,空气就不会破碎,灵魂就不会淹没/于是,我在瘟疫后闪烁,站得笔直。”母亲是生命、良知、勇气、承当、正直和爱的象征,诗人因母亲之名而站得笔直,因为相信灵魂不朽而看到更多,笑到最后。

  (托马斯·萨拉蒙获得了由《诗歌与人》杂志设立的第七届“诗歌与人·诗人奖”。该奖独具个性,主编黄礼孩是唯一的评委。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是上届诗人奖的得主。)

  (题签:吴瑾)

  黄礼孩,诗人,《诗歌与人》主编,现居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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