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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鸥:存在与诗性
2011-01-28 11:45:00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1449次 评论:0

周瑟瑟:男,生于湖南,现居北京。小说家,诗人,文化评论人。曾任多家媒体主编。现为电视制作人,纪录片导演。主要著作有诗集《17年——周瑟瑟诗选》、《松树下:周瑟瑟编年诗选》、《尘世的礼物》、《披着语言飞翔》、《卡丘卡丘》、《缪斯的情人》等6部,长篇小说《暧昧大街》、《原汁原味》、《野花》、《苹果》、《中关村的乌鸦》等5部,以及三十集战争电视连续剧《中国兄弟连》(小说)等500多万字。

瑟瑟是一位很有活力且有影响的诗人、小说家,他的诗歌编年史《松树下》选自他1985年至2008年的诗歌。众所周知,这20余年正是社会转型巨变的历史时期,文化思潮迭起,人文环境尖锐,一些时代的病症毫无保留地渗透到作家的心灵和文本之中,构成了一个时代最为惊心动魄,最具人文寓意的命运悲歌和精神图景。从这个意义上说,要想对他的《松树下》进行一番评说是非常艰难的,再加上之前已经有张立群、林童、霍俊明、白鸦等一些诗人、批评家从不同视角对其进行了透视和解读,我想,我即使是一只老虎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撕开口子。好在我没有妄加评说的习性,在捧着《松树下》细读两边之后才鼓起勇气,企图从存在与诗性这个角度,试着谈谈瑟瑟近20年的心灵之路和精神历险,以期与朋友们获得一种共振与交流。

无疑,诗人与一个时代的遭遇既是一种承受,也是一种指认,我想任何一位真正意义的诗人都应该渴望这样的遭遇。但是,更加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遭遇是命定的,是一种天然的宿命。我多次谈到历史对我们的慷慨:由于社会的转型和时代的巨变,我们的心灵在短短三十年的时间几乎是经历了上百年,甚至是几个世纪的演绎。

我在《诗人与他的城市》的一篇随笔中谈到:“我常常在想,一位诗人对于一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一位诗人与他所生长的城市有着什么样的一种心灵感应?尽管被拒绝是诗人的共同命运,但我坚信一位诗人与他的时代和他所生长的城市之间一定隐藏着一条秘密的通道,存在着某种暗语。也许正是这种非常隐秘而绝妙的关系,让他在被拒绝的同时,又成为一个时代和这座城市的眼睛和手,让他吐出另一种呼吸……”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想既是诗人、小说家的瑟瑟,又是中关村IT精英的瑟瑟一定会将时代赐予他的这一复杂而反差巨大的众多角色演绎得更加淋漓尽致。显然,作为IT精英,瑟瑟是被鲜花和美女簇拥的,而作为诗人、小说家,瑟瑟的精神与所有真正意义的诗人一样是被拒绝的,而正是这种被拒绝,才使得他的精神与所有真正意义的诗人一样,在被追逐的命运中获得了另一种更为持久的光泽与魅力……

瑟瑟的创作始于上世纪80年初,这一时期从题材上看主要是以田园、农事、爱情为主旨,我们看到的是一位青春勃发、敏感而忧伤的少年。这一时期的主要作品有《穷人的女儿》、《家事》、《处女》和《老人》等,其特点是语言清新、灵动,诗质纯净,值得肯定是作为诗人的忧思和敏锐的感知力初现端倪。

三月的风吹动了花草
    让我看清了她的美貌
    善良的意图,淡淡的忧郁
    从单薄的衣裙上闪过
        ——《穷人的女儿》

在万物发情的三月,在风的吹动中,在花草的摇曳中,我们看到了少男少女萌动的芳心,看到了从衣裙上闪过的淡淡的忧郁。语言清新、灵动,诗质纯净。

在故乡老去或离开
    都能使粮食成熟
    使祝福的雪花飘满大地
        ——《家事》

是的,人们一辈子守在故乡或者离开,粮食都一样的成熟。尽管祝福的雪花一样的飘满大地,尽管年年都有好收成,但作为土地主体的人,其道路或者命运是不一样的。这是最平实的句子,但在这样的平实中我看到了少年诗人对人与土地的最初的思考。其实,瑟瑟思考的意味在该选本的1985年的最后一首《老人》中就表露出来:

在高高的崖岩上打坐
    把你的一生,交付给那只盘旋的鹰
    像锋利的尖刀,大叫一声
    消失在深远的天空
    又滑向寂静的峡谷

你的想像已超过尘土
    所到之处无不惊起仙鹤

我很惊奇瑟瑟在青年初期就把人的一生极简为“打坐”。人的一生从少年到暮年,其实就是一个“打坐”的过程,就是一个“打坐”的姿势,而“把你的一生,交给那只盘旋的鹰”,又显示了瑟瑟一种个体生命的宿命意识。瑟瑟这种初具哲思的感知和概括,已经露出他诗歌走向冥思的端倪,我们是否可以说他近几年企图从对传统文化的深入中重新寻找诗意的潜脉就在那个时候埋下了基因。

瑟瑟诗歌的重大的变数应该说是从1992年开始的。我不知道那时的瑟瑟在哪里,在干什么,但他的文字足以告诉我们他的精神正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裂。

我残破的躯体
    披挂着语言飞翔
    在天空巨大的阴影里
    城堡盖着我的头颅

十个帝王支起我一根骨头
    十匹绸缎缠住我的双眼

十个疯子啊
    请扶住我干净的灵魂
    和永恒的悲伤
        ——《我残破的躯体》(1992年)

我们知道,上世纪80年代初,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从农村向城市的推进,我国思想文化领域也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一系列哲学、历史、文学等西方译著被源源不断地介绍到国内,思想、文化领域异常活跃。但是经历了80年代末期的政治风波后,我国思想文化的领空一下子又安静下来,这样的安静是以精英文化的倒塌为标志的,我们看到蠢蠢欲动的灵魂与躯体严重分裂。但从现在来看,显然那时的安静是精神的迂回和聚集,是一种被严重扭曲的安静,是一种深刻的反思和精神的积聚。无疑这样的安静潜藏着一种深蓝色的火焰,这种深蓝色的火焰无时不焚烧着思想者的肢体和灵魂。而作为青年诗人的瑟瑟也与绝大多数的青年才俊一样,思想与灵魂严重的分裂,经历着迷茫、失落、痛苦和忧伤。正是在这样的心灵境遇之下,我们的诗人才会渴望“我残破的躯体/披挂着语言飞翔”,才会感到“在天空巨大的阴影里/城堡盖着我的头颅”。诗人也才会发出了爱恨交加,令人深思的千年的浩叹:十个帝王支起我一根骨头/十匹绸缎缠住我的双眼/十个疯子啊/请扶住我干净的灵魂/和永恒的悲伤。

从一位诗人的精神历程上看,我把瑟瑟这一时期心灵的诉求看成是一种精神的自我拷问,从文本上看,瑟瑟这一自我拷问的精神指向一直持续到1998年,其相同旨趣的文本还有《荒原》(1993)、《搏斗》(1998)、《残暴的手》(1998)、《神在倾吐》(1998)和《热血沸腾》(1998)。也就是说,如果我的判断正确,瑟瑟内心的分裂整整持续了7个年头,我想那个时期的瑟瑟在精神上应该说是迷茫的,是痛苦的,让我们看到了诗人内心巨大的沟壑,看到其主体性被丧失的一种反思和反抗。我们来看看瑟瑟写于1993年的《荒原》。

我忧郁的伴侣
    野草中的长兄,把大风弹成圣乐
    群山跪倒在膝下,大地的人啊
    神圣的栖息中为何不安

这是雨雪中的抽泣,我致命的疼痛
    来自荒原的沉寂
    我迷茫的双眼里大道错乱,碧空高远

在云朵下漫游
    我心事沉沉,花影缠住了双腿

荒原像奔跑的野豹
    它们的仰望和俯卧
    使我处在了惊心与胆战之间
    我一跃而起的命运被岩石击散

我的走动扩展了荒原的噩梦
    它们无法倾吐的风声却与我紧紧相随
        ——《荒原》1993年

无疑,瑟瑟内心的搏斗是惨烈的,是惊心动魄的。透过瑟瑟,我必须承认,这样的迷茫、痛苦是一时代的迷茫和痛苦;这样的反思与反抗是一代人的发思与反抗。从这个意义上说,瑟瑟的文本具有从生存的层面上升到存在层面的意义。从生存到存在,这既是一种深刻的抵达,又是一种精神的飞越。我强调自我的主体性是艺术存在的前提,但同时我更认为只有从个性上升到共性的文字才真正具有意义。坦率地说不是所有诗人都能上升到这个层面,只有那些把自己的心灵完全融入一个时代辽阔背景之中,真切体悟生命的细节和纹理,撩开一个时代的面纱,揭示出一代人共同的命运走向,对生命的意义进行当代性反复追问的诗人,其文本才有可能能完成从个性到共性的转化和上升,获得这种从生存到存在的深刻和飞越。

随着社会的转型和后现代思潮的渗透,再加上商品经济的突然降临,以价值倒塌为核心和标志的社会乱象肆意横行,道德沦丧、心灵麻木、人格扭曲、旨趣庸俗已经构成笼罩在一个时代肺叶之上最为浓重的阴影。如果我们的文字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样的文字是无效的,甚至是负罪的。

从历史长河来考察,一部文学史就是一部精神史,显然,这个精神史又是由无数的当下史构成。因此,我们可以说其实文学的伟大性首先在于它的当下性,就在于对本体生命的一种当代性的反复追问。这既是诗歌的宿命,也是诗人的宿命。无疑,这样的追问决定了诗歌的质地和光泽,决定了诗人的场域和气象,决定了诗人的存在与非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个时代都有其自己的诗歌精神,所以,我在《倾斜的屋宇》中对当下的诗歌精神作了更为具体的阐释:当下的诗歌精神就是把转型的阵痛和“后现代”对一个时代的肢解以诗歌的方式凸显出来,发现和揭示伤口的深度和纹理,以诗歌的名义对这段历史进行客观的指认和有效的命名;就是揭示人的灵魂在价值倒塌、道德沦丧、心灵麻木、人格扭曲、旨趣庸俗的现实氛围之中的挣扎、绝望和前所未有的精神的分裂;就是重新激活、唤醒信仰、价值、尊严、情感等诗歌基本元素的内在活力,开掘、引领一种独具时代内涵和特点的新的价值理念及美学原则。

因而我们的诗人只有把自己的生命真切地融入一个时代,从该时代的基因和染色体的层面揭示生命的纹理和底色出发,才能获得最锥心而真切的感知,并概括出存在的真相,揭示出一种生存状态,进而揭示出生存的心理和深藏在其中的文化心理,我们才可以说:我们不是活在城市或乡村,不是活在林立的高楼或低矮的瓦房,而是活在文化心理——一个民族的心根之上。只有抵达了文化心理这个民族的心根,所有的文字才具有真正的意义和力量。

我们还知道,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因而我们可以说:一切文学史都是当下史,作品的伟大性首先是它的当下性。也就是说只有深入了当下,才有可能进入时间,才有可能构成历史的节点.那么,怎么才能有效地融入当下呢,我想并非简单地指题材、题旨这个层面,简单地复制当下的生活场景和细节,而是指对当下存在的一种本体性的本质把握和精神的渗透与参与。具体来说,就是要把转型的阵痛和“后现代”对一个时代的肢解以诗歌的方式凸显出来,发现和揭示伤口的深度和纹理,以诗歌的名义对这段历史进行客观的指认和有效的命名;就是揭示人的灵魂在价值倒塌、道德沦丧、心灵麻木、人格扭曲、旨趣庸俗的现实氛围之中的挣扎、绝望和前所未有的精神的分裂;就是重新激活、唤醒信仰、价值、尊严、情感等诗歌基本元素的内在活力,开掘、引领一种独具时代内涵和特点的新的价值理念及美学原则。

我被时间推回到墓穴深处
    我无法用青春的光阴燃起残存的白骨
    它们是如此坚硬
    胜过我祝辞上的两排牙齿

我为什么不能用刀
    锋利的长矛、铁链和想像中的毒器
    向我所探询的幽灵进攻

荒夜的狼嚎,满目的乌鸦
    在我的体内引出回响
    我细嫩的肠子挂在大路尽头
        ——《搏斗》1998年

诗人被时间推到墓穴的深处,青春只剩下残存的白骨,但更大的不幸是诗人必须昼夜赞歌,这是何等的荒谬?好在白骨是坚硬的,它的硬度胜过赞美之唇上的两排牙齿。诗人的内心极端矛盾,他问自己“为什么不用刀锋/利的长毛、铁链和想像中的毒器/向我所探询的幽灵进攻”。诗人毕竟就是诗人,他的矛盾其实就是他固有的软弱和真实。他只有裸露伤口的权利,而没有其它。因而,我们诗人继续写到“荒夜的狼嚎,满目的乌鸦/在我的体内引出回响/我细嫩的肠子挂在大路尽头……”无疑这样的揭示是残酷的,是触目惊心的,但我相信绝对是诗人真实的感悟,是诗人对个体生命的生存状态和生存心理的本质性把握。我们再来看看下面的文本。

这世界充满了道路
    我内心充满了万丈灰尘
    一架囚车
    把我拖向地狱

放开我脑袋里的血
    向花朵作最后的碰撞
    肮脏的人啊
    我看见了你的心脏
    你不能让我看见你的心脏

花朵的血液浇在我的头上
    我的死
    是花朵的死,血的死
        ——《热血沸腾》 1998年

我们知道,血液是象征生命的基本元素和符号,而诗人就选择了血液这个生命的载体来表达他的思考。世界是辽阔的,道路有千条,然而诗人的内心却布满了万丈灰尘,他没有世界,没有道路,他只感到有一辆囚车把他拖向地狱。诗人只有“放开我脑袋里的血/向花朵作最后的碰撞”。那么,到底是谁剥夺了诗人的世界,剥夺了诗人的道路呢,甚至要剥夺他的生命呢?是诗人的一句白话告诉了我们“肮脏的人啊/我看见了你的心脏”,也就是说,诗人认为是人自己在剥夺自己,是自己在伤害自己。无疑,这是人自身的悲哀悲,是一种无法绕开的命定的更大的悲剧。显然,这样的悲哀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而面对这样的宿命,我们的诗人只能再次直白地说出“我的死/是花朵的死,血的死”,而这样的直白直达骨髓,令人胆寒。原来生命与血液是错位的,是割裂的,是隔世的,而这样近乎荒谬的感知,在加剧生命疼痛的同时,更加剧了悲剧的意味。

我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是诗性,今天我可以还不掩饰地说:从本质上看,诗性就是一种深刻的揭示性,而语言层面的操作仅仅是其抵达思想的过程和手段。具体来说,诗性应该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对当下的强力介入,二是切入的视角以及语言的抵达方式,只有这二个方面构成一种完美的统一,我们的文字才真正拥有诗性,才能获得一种诗性的力量。我时常在想:其实诗人的任务就是从存在之中开掘诗性,没有深刻的揭示性,就如同没有灵魂,也许我们看到的仅仅是躯体或者华丽的外衣,甚至是皇帝的新装。我们再来看看下面的诗句:

狂暴的手哀哭我其它血肉
    它们逐年松弛,仿佛绝望
    被泪水浸泡
    在一年的月光里清洗我不屈的骨头
    我要遗弃它
    回到宗教的故乡,就用这双狂暴的手
    打开祖父腐烂的内脏
    当年之怒己经平息
    灾难的烟火留在我们的脸上
    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假如不能感受到
    那还如何把故乡打扫干净
    让七月的雨落在牛栏上
    三十年的日子挥手即逝
    我们只能在他乡漫游,边走边哭
    狂暴的右手提在左手中
    我看见蓝花怒放,黑色铺满了山岗
    最后一场风暴即将刮走沉睡的牧场
        ——《狂暴的手》1998年

我独自一人,在无边的黑夜里梳理长发
    没有人指引
    我低声呼唤,穿过废墟,穿过城门
    寒星在天空深处
    巨石在峡谷中无声地滚动
    像一个抽掉了骨头与宗教的神
    从恶梦里苏醒,天国的露珠和黑雾
    击打在我的眼睛上,破烂的长袍上
    我被白天栖息的尘土裹住
    只露出恐惧的眼睛
    我看清了隐秘的道路通向黎明
    黑夜里的野兽在河边走动
    它们即将消失,留下零乱的脚印
    和陌生的气息
        ——《神在倾吐》1998年

我们知道,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因而我们可以说:一切文学史都是当下史,作品的伟大性首先是它的当下性。也就是说只有深入了当下,才有可能进入时间,才有可能构成历史。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切入当下呢?就是揭示人的灵魂在价值倒塌、道德沦丧、心灵麻木、人格扭曲、旨趣庸俗的现实氛围之中的挣扎、绝望和前所未有的精神的分裂;就是重新激活、唤醒信仰、价值、尊严、情感等诗歌基本元素的内在活力,开掘、引领一种独具时代内涵和特点的新的价值理念及美学原则。其实,这既是诗歌精神的内核,又是切入当下的路径。

从时间上看,上世纪1999年到2001年三年间,瑟瑟的创作处于一种相对自由、轻松的状态,一些零星的作品如《最初的哀伤和铁器》、《我怀抱清风》、《蝙蝠》、《小说家》和《咳嗽》等在主题上像自由电子一样,没有形成定向的电流,如同高昂乐章之后出现的自由、轻松的的协奏曲。其实,瑟瑟在经历了持续八年的灵魂与现实的紧张对侍之后出现这样的精神休整,既是一种自然的状态也是一种需要。

2010年6月与贵阳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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