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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新朝访谈
2010-12-19 18:58:44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1192次 评论:0

马新朝,男,1953年11月生,河南省唐河县人,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主要作品有长诗《幻河》、散文集《大地无语》。《幻河》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

采访者:单占生
    时  间:2010年1月22日

单占生:是什么触动了你的诗写作?
    马新朝:上小学时,一天下午是作文课,窗外的河堤上,细雨如织,羊在吃草,突然一个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个词我记不清是什么了,它很美,我赶紧把它写在作文本上。这个词的美超越了我当时的生存背景,像一道闪电,把那个阴沉的下午照亮。这个词让我激动不已,像是醉了酒,我第一次感知了文字的魅力,一个下午都是晕乎乎的。由于这个词的原因,我爱上了文字和写作,开始读书,当时乡村里凡是能找到的书我都会借来读,唐诗宋词,《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爱不释手。一边读,一边开始写些旧诗。那个词就像是在我的心中播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
    这个词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奇迹,我想在那偏远的小村,四周被陈旧破损的生活包围,一个高贵的词的确会使我的眼睛一亮。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对文字和词语充满了敬畏。

单占生:诗写作在你生活中的意义?
    马新朝:写作使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通向世界的门,打开通向他人或者自我的门,写作使我清醒。假若很长时间没有写作,我就会感到茫然或者不安。写作起码使我能够看清楚我所站立的位置,并对我的存在以瞬间的光照。生活、时间、文化的无情,就在于它过滤掉了众多的细节,使它们只能保留事件的轮廓。而写作就是留住或者重新捡起这些细节。
    一滴眼泪可能要比一个事件的轮廓更重要。写作就是留住这滴眼泪的温度。
    因此,写作使我温暖,使我具体而真实。

单占生:你在文学院工作,写作是你的专业吗?
    马新朝:我还是个业余写作者。在部队工作期间,我的写作是属于半地下的,因为写作我曾到过批评,他们认为我这是不务正业。很多时间我不敢光明正大的去读文学书,只能夜间在息灯号吹过后,独自躲在仓库里读书,还要拉上厚厚的窗帘。转业到地方后,我在一家杂志社工作,情况稍好些,但每天都要上班,杂志社面临着生存压力,要尽心工作,不能因为写作而影响了工作,弄不好也会戴上“不务正业”的帽子。所以我很小心,有时发表作品也不敢拿出来让人看。2005年我调入文学院后,写作终于可以理直气壮了。只是当了短暂的专业作家后,领导又给我安了个职务,职务就是意味着责任,经常会有些杂事缠绕,于是我的写作又变成业余的了。
    业余写作常使人产生一种紧迫感、撕裂感,这种感觉也许不是什么样坏事。

单占生:世纪初你曾在《大河报》上发表文章谈到中国新诗与中国古典诗诗意的差别,它们的差别在哪里?
    马新朝:中国新诗与中国古典诗在诗意构成上是有些微的差别。这是因为中国新诗形式大多来自西方,它诗意的内核构成及其因子等有很多也是来自异族。这是导致大多数中国人看新诗仍感到某些生涩的原因,为什么读旧诗就从骨子里感到亲呢?那是因为旧诗已经成为我们民族的集体无意识,在我们的血管里流动。
    近些年不少诗人.回归,重新审视传统,从古典诗里找亲戚,这可能是一个好的开端。

单占生:你写作的内容漫无边境,但乡土诗时有出现,从你在报刊上发表的一些乡土诗来看,你对于乡村的关注与忧思以及对自己身心灵魂的反思,恰恰应是我们这个时代应具有的思想,也应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诗人.应具有的品质。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过:中国古代诗人.笔下的乡村田园,多是清风明月、曲溪跃鱼的人间仙境,这与中国文人仁山智水的审美趋向有关,是中国知识分子隐逸思想的一面镜像,而真正书写农民命运的诗作并不多见。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才把杜甫笔下的乡村哀境视作诗中珍品。而真正用心书写中国农民命运的诗人.,是中国的新诗人.,是经“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洗礼,具备了现代人文意识的中国新诗人.,如艾青、臧克家、苏金伞等人。应该说,对中国乡村的重新发现尤其是乡村苦难的重新发现,对中国农民命运的强烈关注,正是中国新诗人.对中国诗历史的巨大贡献。在这一点上,苏金伞等诗人.是作出了巨大贡献的。而在今天,你在这一主题类型上有了新的开拓,你有什么思考?
    马新朝:我不敢说自己在这一主题类型上有开拓。但你的这个说法有新意的,尚没有评论家论述过。我之所以写了一些乡土诗(在这里我不想使用乡土诗这个词,诗就是诗,不要分什么乡土诗或城市诗,但我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是因为我有感触,我出生在乡村,至今那里还有我的亲人,每年都还要回去看看他们。前不久我还回去过一次,当我看到村里年过80岁的老人还在田里缓慢地劳动时,我几乎要掉泪。村里有30多位年过70的老人,只要能动弹的,都还在田里忙碌。而城里人呢?60岁就退休了,拎个鸟笼子还嫌沉。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了,城里人把不愿干的活都交给了他们,把他们一律称为农民工。男的不是在车站码头当搬运工就是在建筑工地下苦力;女的不是在酒店跪着擦地板就是在快餐店端盘子洗碗。田里的重活儿都留给了老人和孩子。与乡村比起来,我们的那点委曲还算得了什么。当今,农民仍然是最我们这个社会最弱势的群体。我写他们时,我感到就是在写自己,我众多的想法、细节、行动、苦乐都可以追溯到那片土地,追溯到那里的父老乡亲。我写他们是直接的,具体的,他们的伤疼也就我自己内心的疤痕。因此我的语言也就是他们的声音,我的节奏也是那片土地的呼吸。我回到村庄,回到那片乡土,却已经没有了家的感觉,乡土已不再是我的精神家园。我的诗神在自己的家园里流浪、迷茫。我的诗不只是表现了对那片土地的悲悯,也表现了对自己对普遍的人的命运的思考。
    100年来特别是近30年来,中国新诗人.对于农村和农民的关注是空前的,这里可以列出一大串的有成就诗人.的名字。中国古代诗人.写农民多是观光式的,俯视的,把农民做为景物的一部分去诗意的把握。而现代诗人.就不同了,他们笔下的农民已不再政治化、概念化、景物化,他们写的就是他们自己,是对自己心灵和命运的解读。

单占生:你的长诗《幻河》获得了鲁迅文学奖,在写黄河诗中它在细节的重视以及对语言的细微把握上是独步的。我注意到《幻河》的节奏感很强,像河水一样流动,我称之为“歌诗体”,但《幻河》以后,你诗中的节奏感有了明显减弱,这是怎么回事?
    马新朝:在写作长诗《幻河》时,我是重视节奏的,因为河是流动的,诗也要流动起来。
我忘记了是谁说过,新诗最大的革命就是诗与歌的分离。诗首先是诗的,然后才是其它,也就是说是诗的韵律要服从于诗的主体和内容。现代人的生活琐碎而多元,过于讲究韵律会妨碍细微感觉和生活细节对于诗的介入;其次,诗中的口语和大量日常用语的运用,会导致语言的散乱和破碎,难以流动起来。

单占生:你近年来写作的姿态降低了,诗中少了高蹈,像是在低空飞翔,比如你最新出版的一本诗集名字就叫《低处的光》,是这样吗?
    马新朝:这可能与我的人生观有关。人不能太狂妄,太自大,太自以为是,更不能得志更猖狂。人的一生做不了多少事,人是渺小的,应该有敬畏感。人用了几百年建筑的城市,大自然可能几分钟就可以把它变成废墟。一个自我过于澎涨的人,对社会对它人是有害的。一个人去掉了虚妄的部分,去掉了澎涨的部分,就变得和一棵草、一块石头同样的高度了。因此,我对那些在高空飞翔的诗就产生了怀疑。诗要落在地上,与人那样行走,像存在那样沉默。诗人.的平民思想在当今尤其可贵,可以说它是一个诗人.的良心。只有具有平民思想,你才能去掉虚妄,去掉澎涨,才能回到真实的存在,你才能有同情心。我所说的“低处”并不仅仅是指“草根”,低处存在每一个人的内心,不管它是庙堂高官还是村野平民,平民和平民意识并不是一回事。当下的诗坛上也有不少平民诗人.写出的诗相当虚妄,他们或者是用俯视的并不是平等的眼光看待事物,或是把自己内心的那点阴影放大,极力地张扬扭曲的个性。
    高蹈的诗就是虚妄的诗,远离人的肉身,远离人的日常存在,与人不亲。

单占生:你怎样看待诗对于精神的介入?
    马新朝:在这个精神贫乏的年代里,诗也不例外。
    众多的诗技巧和表现手法的外衣掩盖了诗精神的苍白。
    技巧对于诗当然重要,一首平庸的诗,换一种新的表现手法,就有了新奇感。
    然而,我们当下的诗,还没能走出技术主义的平面。也许“新诗在路上”的这个阶段需要这样。诗人.们过于关注技巧,过于关注评论,读评论的人比读诗的人多,评论比诗影响大。谈起技巧来几乎每个诗人.都是评论家,滔滔不绝,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诗主张,每个人都能写出大块的评论文章。然而,他们往往把自己偏爱的喜欢的某种观点推崇到极致,其余的一概摈弃。写一首诗之前,过多考虑的是技巧而不是内容。而这些表现手法和技巧往往又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唯新是好。我们诗坛缺少的不是某种技巧,而是具有精神引力和综合能力的诗人.及评论家。这种综合能力的诗人.出现就是诗坛的希望。

单占生:你的散文集《大地无语》,重视对汉语言的建设,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马新朝:汉语有两种功能,一是表达,二是审美。可惜从现在大量的文学作品中,语言完全成了工具,我们已经看不到了它的美感,汉语美感的丧失使它失去了自己特有的优势。汉语的美感在翻译中无法表现的,它只能存在于我民族的审美中。我之所以写散文,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要重新寻找和发现汉语言的魅力。这是一个雄心,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多少。散文只是我的一个阶段性作品,我还是要继续写诗的。

单占生:你对自己的写作怎么看?
    马新朝:我认为自己更重要的作品还没有写出来,它们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也许我可以把它们写出来,也许写不出来,他们存在我的生命深处。它们对我是一种牵引,或是召唤。(原载2010年第7期《诗刊》“诗人.访谈录”)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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