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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南戏之祖”——《琵琶记》
2011-11-03 15:38:30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4194次 评论:0

 

【作者】 肖旭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温州瑞安人。至正五年进士。在元末的动乱中,避居四明栎社,过着隐逸著书生活。以词曲自娱,完成《琵琶记》的创作。他除《琵琶记》外,著有《闵子骞单衣记》(已佚),和诗文《柔克斋集》(已佚)。现存诗文词五十多篇。

   《琵琶记》是高明根据长期在民间流传的南戏《赵贞女》改编的。《南词叙录》“宋元旧篇”在其所列《赵贞女蔡二郎》一剧下注云:“即旧伯喈弃亲背妇,为暴雷震死。里俗妄作也,实为戏文之首。”《赵贞女》也是民间演说的题材。南宋诗人陆游的《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中说:“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元陶宗仪《辍耕录》“院本名目”中,著录有院本《蔡伯喈》。元杂剧中也一再引述其故事情节。 

   蔡伯喈,即东汉蔡邕,曾拜左中郎将,故后人称为蔡中郎。戏中情节并不符合历史人物蔡伯喈的真实。高明有意翻《赵贞女》的案,把蔡中郎写成全忠全孝。《琵琶记》改动后的主要关目为“三不从”,即:蔡伯喈是个孝子,本不想去应考,他父亲蔡公不从;他辞婚,主考官牛丞相不从;他辞官,朝廷又不从。高明改编《琵琶记》的意图是宣扬封建伦理道德。他在全戏开场的[水调歌头]词中说:“今来古往,其间故事几多般。少甚佳人才子,也有神仙幽怪,琐碎不堪观。正是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又说:“休论插科打诨,也不寻宫数调,只看子孝妻贤。”他的《闵子骞单衣记》是写孝子的故事。

   作家主观上是想通过“有贞有烈赵贞女,全忠全孝蔡伯喈”来宣扬封建道德,挽救末世的危难。然而,《琵琶记》的思想内容是比较复杂的。这是由于作者在元末的动乱中,自己的思想本身就有不可克服的矛盾。高则诚怀有忧时忧民的思想,内心充满愤懑不平,使他塑造的蔡中郎形象,有自己的特色。蔡中郎不是一个“背亲弃妇”的负情者,而是在出仕和退隐,以及在各种社会压力面前,陷入矛盾和苦闷之中的文人形象。作品中赵五娘的形象,可能在南戏《赵贞女》的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加工,保留了一些动人的情节。所以,赵五娘虽然有为了恪守封建道德,在种种困境,包括封建迫害面前,也能“逆来顺受”的方面,但仍显示了旧时代中国妇女忍辱负重,坚忍不拔的精神品质。另外作品还暴露了地方官吏的贪污,和带给人民的灾难。

   特别应该指出,由于高明对传统历史文化有深厚的修养,《琵琶记》又是他精心创作的作品,因此在艺术上成就很高。这样,《琵琶记》逐渐取代《赵贞女》的地位,成为民众承认的作品。《南词叙录》说:“相传:则诚坐卧—小楼,三年而后成。其足按拍处,板皆为穿。常夜坐自歌,二烛忽合而为一,交辉久之乃解。好事者以其妙感鬼神,为创瑞光楼旌之。”这虽然是传说,但也说明人们对《琵琶记》推崇的程度。

   《琵琶记》的结构布置最为人称道。吕天成《曲品》说:“串插甚合局段,苦乐相错,具见体裁,可师可法,而不可及也。”作者把蔡伯喈在牛府的生活和赵五娘在家乡的苦难景象交错演出,形成强烈对比。《成婚》与《食糠》,《弹琴》与《尝药》,《筑坟》与《赏月》,以及《写真》,都是写的很成功的篇章。对比的写法突出了戏剧冲突,加强了悲剧的气氛。

   《琵琶记》的词采成就最高,既有清丽文语,又有本色口语,而最重要的则是体贴人情的戏剧语言,王世贞《艺苑卮言》说:“则诚所以冠绝诸剧者,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美而已。其体贴人情,委曲必尽,描写物态,彷佛如生,问答之际,了不见扭造,所以佳耳。”   

   赵五娘是被推为“南戏之祖”的著名古典悲剧《琵琶记》的主人公。该戏文第一出介绍剧情的“沁园春”曲即以相当篇幅概述赵五娘的事迹,实际上已挑明了她在本戏中的重要地位。以后,她的一系列“堪悲”遭遇构成为这本悲悯动人戏文的主要情节,而历来人们对该戏之所以激赏不已,实与喜爱赵五娘这个艺术形象是分不开的。

   “仪容俊雅”、“德性幽闲”的赵五娘是个美丽端庄且具有一定文化修养(知经书,能书,善画)的姑娘,嫁与同郡(陈留郡)蔡伯喈为妻。故事发生的时候,她结婚才两个月。作者刻画了“旷野原空,人离业败”、“饥人满道”、灾害频仍、官吏鱼肉乡里的典型环境,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描写了赵五娘悲惨的生活遭遇,突出了她在灾荒岁月中儿独自养亲的艰难处境,从而以她的形象体现了封建制度下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我国妇女在极端艰苦的生活环境里的美好品质,正因为如此,赵五娘的形象赢得了几百年来广大读者的深切同情,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地位。

    首先,她不满于丈夫被逼赴科举考试之举。

   在此之前,出现在读者面前的赵五娘是个怎样的人物?

   “辐辏,获配鸾俦。深惭燕尔,持杯自觉娇羞。怕难主频繁,不堪侍奉箕帚。惟愿取偕老夫妻,长俦奉暮年姑舅。”(第二出《高堂庆寿·锦堂月》)

    这只曲子展现了赵五娘在新婚不久时的心情:羞涩不安,对婚姻颇觉满意,所一心向往的是与丈夫白头偕老,侍奉好年迈公婆。这与她以后反对丈夫抛亲别家去京城应考的态度是一致的,随着剧情的发展,不难看到她在整本戏里是唯一不为功名利禄所动心的人。当蔡公催促伯喈“快赴春闱”以“改换门闾”,并且以恋新婚、贪妻爱来苛责他,致使伯喈屈从父命时,赵五娘对此表示异议,一方面埋怨公爹“见得好偏”,一方面指责丈夫“功名之念一起,甘旨之心顿忘”,有揆情理,欲偕丈夫向公爹进行劝谏。一旦辞赴试不从的丈夫离家远行,她叮嘱他襦衣换青时切莫恋花柳,定要早办归程。可见赵五娘对赴试求仕一事的态度是鲜明的。以后,她总是把一系列变故、灾难跟它联系在一起。把自己的不幸、痛苦和恼恨跟对它的怨恨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心目中,丈夫赴试求仕跟蔡门一连串不幸事件无法分开。她显然不同热中于得到凤冠霞帔的女人。

   其次,她在侍奉老人方面自觉地承担了最大的牺牲。

   在赵五娘看来,庆幸夫妻恩爱与尽力侍奉二老没有矛盾,它们本是融合在一起的两件事。而且后者较前者更为重要。“为爹泪涟,为娘泪涟,何曾为着夫挂牵”,“悲岂断弦,愁非分镜,只虑高堂,风烛不定。”(《南浦嘱别》)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因此,竭力撇开“六十日夫妻恩情断”的悲哀,固然有避“迷恋”丈夫嫌疑的苦哀,也不能说没有将偕老与侍奉视作一回事情的明确认识。似乎是近“做作”的语言,其实却正是特定环境中人物的特殊心理。也正为如此,她有“我的一身难上难”的埋怨和浩叹。“轻移莲步,堂前问舅姑。怕食缺须进,衣绽须补,要行时须与扶。”(《临妆感叹》)又是“怕”,又是“问”,竭尽心力,毅然挑起了代薄情夫婿独自赡养二老的重担子。原本清贫的蔡家逢到饥荒年景之后,在遣儿科举赴试问题上本就存在分歧的公婆现在随着物质生活日益艰难其矛盾日愈加白热化了。而赵五娘艰苦备尝,劳役不辍,支撑着一家口食身衣,同时勉力劝解二老,那种体贴入微、既以物质上又从精神上多方照顾慰藉老人的情怀确实感人至深。在第七出《义仓赈济》里,赵五娘早已衣衫解典、囊箧罄尽,“说得不出闽门的清平话”,抛头露面到官府乞领仓米,又遭到恶吏的欺侮凌辱,发出“千死万死不如早死”的哀嚎,要投井自尽,可是当她想到二老会因此招致速死,又辜负了丈夫临行的嘱托,因而虽然力枯形惫也只得隐忍止步。得到张大公转赠一点仓谷后,她安排一口淡饭权给二老充饥,自己只拿狗彘食的谷膜米皮暗处吞咽,殊不料婆婆误以为媳妇不尽心,辱骂她,疑猜她,眼看常见的妇姑闹剧即将爆发。但枯瘦如柴的赵五娘仍然坚持自我克制、牺牲,没有声辩,没有反唇相向,也没有去自寻解脱或自谋生路,抛弃风烛残年二位老人。这是何等感人的性格!在著名的《糟糠自餍》一出里,赵五娘四支“孝顺歌”借物抒怀,淋漓尽致地道出了这个普通妇女身世的艰难、内心的痛苦和始终不渝地侍奉二老的意愿。“糠啊,你遭砻被舂杵,筛你簸扬你,吃尽控持。好似奴家身狼狈,千辛万苦皆经历”,这是就艰难身世的抒怀。“糠和米,本是相依倚,被簸扬作两处飞(这是喻赴试求仕),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与夫婿,终无见期……怎的教奴供膳得公婆甘旨?”“这糠啊,尚兀自有人吃,奴家的骨头知他埋在何处?”这是实际上已成弃妇者内心痛苦的抒怀。第四支是在公婆私下窥伺发现她吞咽糠粃时的曲子,“爹妈休疑,奴须是你孩儿的糟糠妻室。”这糟糠妻典故的运用,不但表明女主人公对自己作为伯喈贫贱相守的妻子的认识,而且表现了她与二老死生不渝、风雨共舟的坚定信念。自己咽糠,不让老人知道,怕引起他们烦恼,受到猜疑后仍然忍让着不予计较,这是多么善良宽容的精神啊!二老相继死去以后,赵五娘剪发买葬,十爪挖泥,罗裙包土,按那个时代的风俗埋葬和祭奠二老,为二老描容后行乞觅夫,把儿辈的义务尽到了家。这正是《琵琶记》悲苦动人之处。

   再是拒绝蔡公关于再嫁的遗命。

   受封建思想影响很深的蔡公经过接踵而至灾难的洗礼,顿悟强使独生子赴举一事致使合家不幸,尤悔致使媳妇坠入苦难深渊,并且眼看就要遭到灭顶,于是立下遗嘱要五娘立即改嫁求生。对此赵五娘断然加以拒绝。在丈夫荣枯不知、生死未卜、公婆死后祭奠乏人的情况下,取这种态度,既合乎性格的逻辑,也是忠贞爱情和不渝地侍奉老人这种信念的突出表现。

   上述三个方面是相辅相成的,贯穿终始的是赵五娘倾身侍奉二老这一点。应该认为,赵五娘这样想,这样做,有着现实的合理的思想基础。由于作者有“论传奇,乐人易,动人难”的创作观念,坚持把女主人公写得真实动人,这个人物的性格就有了相当的深度。

   第一,她作为熟谙儒家经典和传统中关于侍奉舅姑之类教诲的女子,有“做个孝妇贤妻,也落得名标青史”(《临妆感叹》)的信念。这里面虽不免带有封建伦理的时代烙印,但她对什么是孝妇贤妻有自己的理解,即真心实意地把公婆作为应该衷心敬重和热爱井为之承担最大牺牲的爹娘,这中间没有多大牵强做作的成分。“媳妇便是亲儿女”,这是赵五娘性格音符中的最强音。她把婆媳关系与母女关系划上了等号,生动地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家庭关系的传统意识的合理一面,与封建伦理中森严僵冷的等级观念大相径庭。

   第二,赵五娘对于父母育儿劬劳有自己的认识和体验。《路途劳顿》中“销金帐”后四支曲中前三支实际上是对于蔡公蔡婆养育伯喈过程的影射,后一支呼吁伯喈一类男子学一学返哺的“慈鸟”。这就说明,她对公婆的孝顺,并不是盲目的行为,乃是当子女的报答父母恩情的普遍心理表现。

   第三,毋庸讳言,赵五娘是被作者作为孝妇来颂扬的,通篇不乏封建说教的语言,但即使对于这些描写和议论,也应该具体的分析。譬如有的是当时的习惯语,如“一马一鞍,誓无他志”;有的是封建观念与健康感情的杂揉,如“生是蔡郎妻,死是蔡郎妇”;不能全盘否定。对于整个情节中“生事、死葬、葬祭”的模式,这是时代的反映,更不宜予以苛求。

   下面欣赏第二十一出《糟糠自厌》中的著名片断:

   (旦上,唱)[山坡羊]“乱荒荒不丰稔的年岁,远迢迢不回来的夫婿。急煎煎不耐烦的二亲,软怯怯不济事的孤身己。衣尽典,寸丝不挂体。几番要卖了奴身己,争奈没主公婆教谁看取?(合:)思之,虚飘飘命怎期?难捱,实丕丕灾共危。”

   [前腔]“滴溜溜难穷尽的珠泪,乱纷纷难宽解的愁绪。骨崖崖难扶持的病体,战钦钦难捱过的时和岁。这糠呵,我待不吃你,教奴怎忍我饥?我待吃呵,怎吃得?”

   (介)苦!思量起来不如奴先死,图得不知他亲死时。(合前)(白:)奴家早上安排些饭与公婆,非不欲买些鲑菜,争奈无钱可买。不想公婆抵死埋冤,只道奴家背地吃了甚么。不知奴家吃的却是细米皮糠,吃时不敢教他知道,只得回避,便埋冤杀了,也不敢分说。苦!真实这糠怎的吃得。(吃介) (唱:)[孝顺歌]“呕得我肝肠痛,珠泪垂,喉咙尚兀自牢嗄住。糠!遭砻被舂杵,筛你簸扬你,吃尽控持。恰似奴家身狼狈,千辛万苦皆经历。苦人吃着苦味,两苦相逢,可知道欲吞不下。”

   (吃吐介)(唱:)[前腔]“糠和米,本是两倚依,谁人簸扬你作两处飞?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共夫婿,终无见期。丈夫,你便是米么,米在他方没寻处。奴便是糠么,怎的把糠救得人饥馁?好似儿夫出去,怎的叫奴,供给得公婆甘旨?”

   (不吃放碗介)(唱:)(前腔)“思量我生无益,死又值甚的!不如忍饥为怨鬼。公婆年纪老,靠着奴家相倚依,只得苟活片时。片时苟活虽容易,到底日久也难相聚。谩把糠米来相比,这糠尚兀自有人吃,奴家骨头,知他埋在何处?  ”

   这出戏是传唱的名篇。开始处用两支[山坡羊],第一支曲写灾荒年岁,夫婿不归,五娘独撑家门,奉养双亲的艰难处境。第二支曲写赵五娘终日难穷尽的泪水,难宽解的愁绪,难扶持的病体,难捱的岁月。都用排句起句,更是催人泪下;结句合唱也增强了悲苦的气氛。三支[孝顺歌],一支是赵五娘以糠自比,另两支由糠和米的分离,联想到自己的遭遇,连糠也不能比。曲词本色,曲尽人情,凄楚动人。

   蔡伯喈在《弹琴》一折中所唱的曲词则较华丽,委婉地表露了他矛盾的心情:[懒画眉]“强对南薰奏虞弦,只见指下余音不似前,那些个流水共高山?呀!怎的只见满眼风波恶,似离别当年怀水仙。”[前腔]“顿觉余音转愁烦,还似别雁孤鸿和断猿,又如别凤乍离鸾。呀!怎的只见杀声在弦中见?敢只是螳螂来捕蝉。”

   这些曲词的文学成就,大大超过了《永乐大典戏文三种》中的作品。高则诚是在民间创作的基础上,把戏文的剧本创作提高到一个新水平的杰出作家。他在南戏发展史上的地位颇似杂剧发展史上的关汉卿。《琵琶记》在艺术上所取得的成就,不只影响到当时剧坛,而且为明清传奇树立了楷模。所以,过去把它称为“南戏之祖”不是没有道理的。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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