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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女孩各有佳处——论析唐晓芙与翠翠之差异(一)
2011-01-04 14:07:31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2994次 评论:0
  论文关键词:唐晓芙;翠翠;创作特征;审美观念
  论文摘要:《围城》与《边城》是现代文学中的重要著作,通过对两本小说中的女主人翁的详细比较,探讨了作家钱钟书与沈从文的创作特点与美学观念。

    女孩是文学中一个特殊的群体,从《诗经》里鲜活多样的女子形象,到文人诗词中精巧细腻的红袖之笔,再到大量以女性为表现主体的戏曲小说,女孩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占的分量越来越重,并在小说《红楼梦》中达到顶峰。而在短短30年的现代文学时期,虽然没有在同一题材中取得超越前代的成就,却仍然有两个女孩给读者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即《围城》中的唐晓芙和《边城》中的翠翠。本文试将两者作比较,并以此管窥作家钱钟书与沈从文的创作特点与美学观念。
    一、形貌美的“自然”差异
    唐晓芙的出场,钱钟书用了200余字写其外貌,概括起来有两条,第一,漂亮,第二,自然。不烫发,不镊眉,不擦口红,“安心遵守天生的限止,不要弥补造化的缺陷”,不刻意修饰,使得唐晓芙有别于其他都市时髦女孩,是其自然的外在表现。因此,唐晓芙的自然是相对于“摩登文明社会”而言的,换言之,即是相对的自然。
    翠翠的自然,是没有参照物的,因为她个体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但凡主人公的出场,作家通常都要做一段特写,尤其对于一个女孩子,更不吝惜笔墨。然而我们看到的翠翠,只有几句简单的勾勒:“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故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这是似乎随处可见的极普通的一个人,又似乎无法将其明晰化的一个形象。
    由此可见,对于“自然美”,钱钟书与沈从文间是存在差异的,钱钟书的自然观,是不为外物所同化,而沈从文所推崇的,是生命的原初状态。这其中当然有作家个人经历的因素,体现在作品中,则是人物塑造与特定环境的统一。钱钟书的《围城》,以30年代末的大都市上海为背景,讲述一群知识分子虚伪做作的生活。作为中国近代文化中心之一的上海,是众多作家一份微妙的情结,而钱钟书却将这个文明之都背后的虚假、鲤级示人。认真看起来,唐晓芙是《围城》中惟一一个没有被钱钟书作为讽刺对象来写的人物。这是一个过于粉饰的城市,现着一张张过于粉饰的脸,所以唐晓芙的出现才显得那样特别,她的自然是被旁人的粉饰烘托出来的,这种自然也正适合于她所处的环境。假设把唐晓芙写成翠翠,恐怕方鸿渐就不会觉得她是摩登文明社会里的一桩罕物,却要嫌她土气了。相反的,沈从文的《边城》讲述的是一些文明之外的人和事,洋溢着浓浓的民俗气息。遵照自然的意志,谨守既成的俗约,是人们共同的生存方式,因而翠翠所具备的,也即是边城人们共有的本真。正如一个作家所说,“他不存在,自然是他的存在,活着,他象征自然的奇迹,死了,他完成自然的美丽。”用在翠翠身上,是极贴切的。
    由于这种差异的存在,也造成了读者接受效果的不同。唐晓芙的形貌是通过方鸿渐的眼为读者所认识的,方第一次见到唐,便称赞她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读者很容易地对方鸿渐产生认同,对这个不施粉黛,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心生喜爱。而翠翠的出场,没有借助任何旁人的眼来实现,只是作者的平铺直叙,读者并不能由此立刻产生一个明晰的接受判断,不会讨厌,却也说不上特别喜欢。由此看出,两位作家在处理两个女孩人物初像时手法也是不一样的。钱钟书是“先人为主”式,人题直接肯定人物,取得读者认同,沈从文则为“泛化式”,平叙人物表征,感情色彩相对较轻。
    二、女人、孩子、女孩子
    “有许多都市女孩子已经是装模作样的早熟女人,算不得孩子;有许多女孩子只是泥沌痴顽的无性别孩子,还说不上女人。”—《围城》
    正如钱钟书所说,唐晓芙既是女人,又是孩子。首先,她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在处理与表姐苏文纹、方鸿渐之间的微妙关系时,一方面她没有屈从于苏。卷进方、苏两人的情感纠葛中,是唐晓芙自己也始料不及的,由负气与方接触到正式与方交往,面对突如其来的爱情,唐晓芙没有因为对方是表姐所爱的人而约束自己的情感,格守常规。她拒绝表姐的无理要求和干涉,驾驭自己的情感。有时候唐晓芙又是一个独立的叙述体,游离于围城中那一群都市男女之外。她冷眼旁观这群人无聊做作的爱情游戏,并不时加以调笑。苏文纵邀请方鸿渐和赵辛相喝下午茶,方鸿渐想谢绝,唐晓芙说“那不成,我们看戏的人可以不来,你是做戏的人,怎么好不来?”她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方、赵之间,是苏文纵安排的一场戏。“唐小姐云端里看似杀似的,悠远淡漠的笑着”。她是笑布设这种无聊戏作的人,还是笑甘于被这戏作摆布的人?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人一定要够聪明,才可以这样悠远淡漠的旁观。
    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刻意迎合方鸿渐。《围城》里与方鸿渐相关的几位女性中,鲍小姐是完全以肉体引诱方的本能欲望,苏小姐则为获得方的爱情故作矜持,孙小姐更工于心计,为满足方的要求表现出单纯甚至幼稚,不动声色却步步靠近自己心仪的男人,并最终成功的将方困于婚姻的围城中。只有唐晓芙的乖巧可人是自然性情的流露,也正因于此,方鸿渐深深为其所吸引。应当说,两人初识时,方鸿渐并未给唐晓芙留下多少好的印象,那时的方鸿渐仍然一副油嘴滑舌,逢场作戏的玩世不恭相,但在与唐晓芙的日渐交往中,我们看到方鸿渐健康愉快的身心状态,更表现为积极奋发的勃勃精神,这在全书中都是难得的,与前后作为物质、精神上流浪者的方鸿渐判若两人。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唐晓芙是方鸿渐超越现实庸常生活的遥远理想,她的自我意识同时催发和激励了方鸿渐积极精神世界的复苏,她独立活泼的人格形式是高于方鸿渐之上的,既摧毁了方鸿渐的个人自信心,又曾经引导他超越悲观颓废的精神围城。
    然而,唐晓芙的爱情悲剧也恰恰因于她这种强烈的自我意识和独特的人格形式。苏文统对方鸿渐的低毁,首先激起的不是唐晓芙爱情的失落感,而是自我意识的又一次成长:
    “方先生的过去太丰富了!我爱的人,我要能够占领他整个生命,他在碰见我以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着我—”。
    今天看来,这种要求未免有些苛刻,它强调个体的纯净和完整,实际是真正将人本身作为爱情的主体,而不是借爱情实现肉体的欲望,或满足愚蠢的虚荣,甚至变相的占有。唐晓芙的这种要求显然是以自身具有同样标准为前提的,因此,这段话与其说是对方鸿渐的斥责,不如看做唐晓芙的爱情宜言。而之所以会发出这种近乎理想的宣言,就在于唐晓芙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孩子,尚还怀着一种憧憬的心情,这在鲍小姐、苏小姐、孙小姐之类,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全然是女人了。
    如黑格尔所说,“自我意识只有通过扬弃他的对方(对方对于它被表明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才能确信他自己的存在”。唐晓芙自我意识的再次成长就是这样在理想宣告破灭中完成的,方鸿渐复杂的个人经历强烈冲击到她严肃而传统的意识,面对偶然的人生,理性显得无能为力。
    至于翠翠,如果按钱钟书的说法,我觉得她是称不上为女人的,而始终只是一个孩子。这种感觉可以在两个人身上找到,一个是摊送二老,一个是老船夫。
    翠翠对二老的情感,是一种性的启蒙,并且是无意识的性的启蒙。第一次见面,是两个少年的邂逅,翠翠甚至没有记住二老的模样。应该说这初次见面并不称得上偷快,但是翠翠记住了这个人,因为二老的和善和在地方的名声唤起了女孩的性意识,虽然这种意识是连好感也算不上的。设想如果那一晚翠翠遇到的是大老,那么从此她心里装着的,很可能就是大老。只是在那个特殊的年龄里,二老恰巧的出现,并恰巧充当了她意识的拓荒者,因此说,翠翠这时作为一个孩子,感受到的,只是被启蒙的略略的惊喜和淡淡的怅然。
    对于翠翠和二老的感情,前人已有很多论述,这里想着重谈翠翠与老船夫,我以为,翠翠的孩子气,更多的体现在对这位长者深深的依赖上。在老船夫眼中,翠翠是他那死去女儿的凄凉的背影,这个孤雏也因此备受老人的疼爱。我注意到,沈从文多次写到翠翠对于祖父的强烈而特殊的情感需求。
    第一次,是翠翠与祖父一同进城看赛龙舟,祖父中途离开,日暮仍不见归来,翠翠焦急中“忽然起了一个怕人的想头,她想:‘假若爷爷死了?”’。翠翠由于自己可悲的身世而有着深深的忧惧感,祖父对她而言,已不仅仅是惟一的亲人,更是生命依托之所在,已经成为一个意念的象征。生和死的本能意念在陌生的环境中同时凸现出来,死的本能是自然生发的,生的本能是更深层的意识渴望。将与祖父的暂时离别假设判断为死亡,实际由于对生的过于优惧。与祖父间的相互依赖是翠翠心中最坚不可摧的精神支撑,只有死亡足以动摇,于是这种假设性判断,既是一个孤雏对于祖父“生”的强烈要求,又是一个孩子无意识的自我考验。

    第二次,是翠翠幻想自己出走,“我要坐船下桃源县过洞庭湖,让爷爷满城打锣去找我,点了灯笼火把去找我”。这样的幻想令她害怕而又兴奋,实际是一种间接的自我肯定。以灾难性的幻想来测试祖父对她的疼爱,恰恰透出翠翠孤独冷寂的心灵。生长在边城的女孩,是无人关心她微小的思绪的。花开花谢,草长莺飞,没有人知晓她心里孕育的青春,也没有人惋惜她夭折的私密,对于惟一的亲人祖父,女孩才格外在乎她对他而言,会有多重要。而另一方面,这种幻想又表现出翠翠对于祖父某种隐秘的“叛逆”,“出走”成为孩子对于摆脱依恋,期待成长的暗示。
    第三次,紧随第二次其后,老船夫在溪中拉船,翠翠因为自己的幻想害怕起来而要求祖父回来,但几次要求祖父都没有理会,最后她悲伤的叫道:“爷爷,为什么不上来?我要你!”这一句话是翠翠对老人深深依恋最为直接的一次表示,也让我久久为之感动。可以想见,喊出这句话时,女孩是怀着怎样一种急切甚至绝望的心情。翠翠的忧惧随着时间的流走而扩散,已不是在某一特定环境下滋生,而在那么不经意间就占据了头脑。“我要你!”,要你什么?要你怎样?沈从文都没有交待,模糊的表达突兀的呈现,犹如从不曾被捅破的一张纸,让人永远怀着期待,又任着思绪驰骋。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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