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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化及相关的语法过程(一)
2011-01-04 00:49:03 | 进入论坛 | 来源: | 作者: 【 】 浏览:3676次 评论:0

提要: 本文首先刻划主谓谓语句的大/小主语跟谓语动词的各种语义连结模式,揭示从主谓句到主谓谓语句的派生过程及其所受到的句法、语义约束。接着分析汉语话题化的有关操作手续和汉语话题结构的语法特性,并探讨话题化跟名词化、同指名词代词化或删除等语法过程的关系。


§0引言:
从语用上看,汉语的主谓谓语句具有明显的“话题—说明”结构,因而备受从交际功能角度研究语言类
型的学者的关注。比如,Li & Thompson(1976)以汉语的主谓谓语句为主要证据,指出汉语是注重话题
(topic-prominent)的语言,作为对立面,英语是注重主语(subject-prominent)的语言。在他们看来,
虽然汉语中并存着“主语—谓语”(subject-predicate)和“话题—说明”(topic-comment)两种语法关
系,但后者更具有类型学价值。他们强调主谓谓语句这种典型的“话题—说明”结构是汉语的基本(basic)
句式,[①]不能看作是从别的“主语—谓语”句上派生出来的。事实上,即使能证明主谓谓语句是基础生
成的(base-generated),也未必能证明汉语注重话题而不注重主语。
本文通过分析主谓谓语句的语义连结模式和句法派生过程,讨论话题化这种语法过程(grammatical pro
cess)的句法、语义约束条件,分析汉语话题化的各种操作手续,刻划汉语话题结构的一些基本的语法特性
;并探讨话题化跟名词化、反身代词化、同指名词删除、祈使句化、被动句化和动词系列化等语法过程的关
系。
§1主谓谓语句的语义连结模式
1.1不管主谓谓语句是基础的还是派生的,作为一个句子,其内部各组成部分在语义上必须不仅是相
容的(compatible),而且是相关的(relevant)。基于这种认识,这一部分主要讨论主谓谓语句全句的主
语(即大主语,记作S)和谓语部分的主语(即小主语,记作S′)跟后边的谓语动词(记作VP)之间的
各种语义连结(semantic connection)模式。
根据初步的考察,在主谓谓语句S+S′+VP中,S/S′跟VP的语义连结有两种方式:1)S/
S′受到VP的格框架的支配(govern),即S/S′是VP[,1]的一个格;2)S/S′不受VP的
格支配,S/S′是从属于句子框架的环境成分。下面先讨论这第二种情况。
一个句子通常陈述一个事件,一个话语上完整的句子有时要在句首加上表示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的背
景性成分——环境格(situational case)。例如:
(1)昨天小王去上海了 (2)屋里大伙儿正开着会呢
显然,这里的S是从属于句子框架的环境格,它不受后边的VP的格支配。是句子框架的整合力量把这
种环境格跟后边的述谓结构连结成一个句子。时间格和处所格有时可以连着出现在一个句子中,例如:
(3)昨天晌午啊,德胜门外头啊,一个老头啊,钓上来一条十来斤重的鱼
这种句子往往是话语中的始发句(initial sentence),它为后续句(subsequent sentence)设定了时
空背景。[②]
当时间格和处所格在同一个句子中共现时,一般的倾向是时间格先于处所格。[③]不过,似乎也有不
少的例外。例如:
(4)a.这些天南方老下雨 b.南方这些天老下雨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对于“下雨”这类零价动词来说,处所格比时间格更像是它的一个假论元(pseudo-
argument)。这个VP的假论元允许时间格在它前后出现,就像VP的施事格允许时间格在它前后出现一样
。例如:
(5)a.今儿王老师值班 b.王老师今儿值班
这就是说,时间格既可以作S,又可以作S′;处所格可以作S,一般不作S′。不过,当施事是一个
不定形式(indefinite form)时,时间格一般只能处于句首作S。例如:
(6)a.昨天下午,一个小孩捡到了一条项链 b.[?]一个小孩,昨天下午捡到了一条项链
因为不定形式表示新信息,这跟话题必须传达旧信息的语用要求相悖,所以它不能处于句首作话题主语
。这种话题结构对主语的选择限制,直接解释了这一问题:表示真性问的疑问形式一般不适于作主谓谓语句
的大主语。例如:
(7)明天谁去上海~[?]谁明天去上海 (8)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你走
可见,语用约束对句子的可接受性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1.2现在讨论S/S′受到VP的格框架(case frame)支配的情况。一般地说,S/S′可以是V
P的施事、受事、与事(dative)和工具等语义格。例如:
(1)饭菜我早做好了~我饭菜早做好了
(2)北京话他说得很好~他北京话说得很好
(3)这事你别告诉小王~你这事别告诉小王
(4)结婚的我总送这个~我结婚的总送这个
(5)这把刀我剁排骨~我这把刀剁排骨
(6)这间屋子我堆东西~我这间屋子堆东西
VP凭借自身对从属于它的各种配项(dependent constituent)的句法、语义控制力量,把处于S/S
′位置的施事、受事、与事和工具格跟后边的其他配项连结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从配价(valence)上看,大部分不及物动词和形容词是一价的,它们只能带一个当事格(experiencer
);少数不及物动词和形容词是二价的,还能带一个近似于受事的系事格(relative)。这种系事也可以作
S,例如:
(7)这种事我作主
(8)这次旅游王老师带队
(9)无线电他内行
(10)这事儿他很积极
这种二价不及物动词,常见的有:作主、知底、带队、领队、沾边、沾手、接手……。
这种二价形容词,常用的有:内行、外行、熟、陌生、纳闷儿、抱歉、着急、重要、要紧、客气、礼貌
、热心、热情、友好、冷淡、认真、马虎、乐观、悲观、主动、积极、消极……。
一些带有熟语性的动词组合,它们的系事也可以作S。例如:
(11)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12)什么事儿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这种VP常见的有:放在心上、往心里去、心里有底、心里没底、心里有一本帐、打小报告、打小算盘
、说了算数……。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内嵌的(embedded)VP的当事、受事也可以作S。例如:
(13)这个方案我认为不够严密 (14)这种书,买的人不多
更加微妙的是,VP的配项的配项也可以作S。例如:
(15)这个计划我没有意见
(16)这件事你可以写一本小说
(17)这衣服你还没有钉扣子呢
(18)党员大会你安排一下日程
(19)这个问题我的意见跟大家不同
(20)战士们眼睛都熬红了
(21)这个人儿子都上大学了
(22)《班主任》那篇小说,作者是刘心武
上例中的S是VP的宾语或主语的降级宾语,支配这些降级宾语的“意见、小说、扣子、日程、眼睛、
儿子、作者”都是有价名词。[④]也就是说,VP支配有价名词,有价名词支配降级宾语;凭借这种循环
传递式的及物性关系,S跟后边的成分连结成一个结构体。
1.3有些主谓谓语句的S/S′虽然跟后边的VP没有格支配的关系,但它是VP所隐含的谓词的配
项;通过VP和S/S′的语义连结作用,可以明确地激活这个被隐含的谓词。[⑤]例如:
(1)外语你得下功夫[学]
(2)什么活儿他都抢先[干]
(3)这事儿你再努力[办]一下
(4)老王什么事都领先[做]
(5)会议经费张主任已经打了报告[申请]了
(6)这个问题我不怪他[没处理好]
VP通过所隐含的谓词间接地支配S/S′,从而保障整个句子在语义上的相关性。
稍为复杂一点的情况是,在某种固定语境的指示下,整个谓词框架(predicate frame)删除了,从属于
这个框架的填项(slot-holder)成了S和S′。例如:
(7)[去]龙潭湖[在]东单换8路
(8)[去]中关村[到]动物园坐332路
(9)[乘]慢车[在]永定门上车
这种主谓谓语句的底层形式(underlying form)是连谓结构,程式化的谓词框架删除后,依靠语境的帮
助来维系S/S′跟VP的语义关联性。
更为复杂的是,S是后续分句(S[,2])中的谓词的配项;由于前一分句(S[,1])在语义上
蕴涵(entailment)了S[,2]的意思,因而S[,2]被删除了,使S跟后边的成分没有及物性关系。
例如:
(10)那回大火,幸亏消防队到得早;
[否则,a.不定烧成什么样子/早把什么都烧光了……。
b.[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损失可就大了……。]
我们曾以(10)作为试题,要求学生(中文系五年级、外语系一年级)填上没说出的后半部分;结果
12人次采用a这种方式,32人次采用b这种方式。[⑥]可见,“那回大火”是动词“烧”或隐含的谓
词“造成”的施事。因为S[,1]中的副词“幸亏”表示由于某种有利条件(消防队到得早)而侥幸避免
了不良后果(烧毁财产/造成损失),S[,1]蕴涵了S[,2]的意义;所以把S[,2]给删除了,
使S的支配成分无迹可寻。如果删去例(10)中的“幸亏”,那么就会变成不合格的形式:
(10′)[*]那回大火,消防队到得早
可见,在主谓谓语句中,除非是从属于句子框架的环境格,S/S′一定要跟后边的VP有格支配关系
,或者跟VP的配项有格支配关系,至少也要是VP所隐含的谓词的配项。
§2主谓谓语句的句法派生过程
2.1当一个谓词跟它的几个配项在同一个句子中共现时,可以采取不同的配列方式(arrangement)。
比如,动词(V)跟它的施事(A)、受事(P)共现时,可以有三种配列形式:(i)A+V+P、(i
i)P+A+V、(iii)A+P+V。相比起来,(i)这种配列形式(即主谓句形式)是比较简单的
,可以看作是施受句的基础句式;(ii)(iii)这两种配列形式(即主谓谓语句形式)是比较复杂的
,可以看作是从基础句式上派生出来的。本文假定主谓谓语句大都是从一般的主谓句上派生出来的,下面主
要讨论主谓谓语句的句法派生过程及其所受到的句法、语义约束。
从一般的主动宾句派生主谓谓语句的基本操作是宾语前移(object-fronting):或者移到主语前(即句
首)作S,或者移到主语后(即动词前)作S′。例如:
(1)小王吃过荔枝→荔枝小王吃过→小王荔枝吃过
(2)刘兵没买词典→词典刘兵没买→刘兵词典没买
(3)通县属于北京→[*]北京通县属于→[*]通县北京属于
(4)乡下不如城里→[*]城里乡下不如→[*]乡下城里不如
从上例可以看出,主动宾句能否派生出主谓谓语句取决于动词的句法性质:只有允许宾语悬空(strandi
ng)的动词,其宾语才能前移,由这种动词构成的主谓句可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不允许宾语悬空的动词,
其宾语不能前移,由这种动词构成的主谓句不能派生出主谓谓语句。这是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所受到
的主要的句法约束。允许宾语悬空的动词大都是动作动词,如:“吃、买、骂、唱、写、看、做、拿、打、
砍、扔、开、包、挖、交、穿、戴、洗、烧、杀、借、给、送、寄、修……”,它们的句法特点是:一般可
以重叠,可带“着、了、过”等体标记;可带施事主语和受事宾语,还可带说明动作的方式、工具、处所的
宾语,受事宾语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省去。不允许宾语悬空的动词大都是关系动词,如:“属于、成为、不
及、不如、不比、姓、是、号称、等于、具有……”,它们的句法特点是:一般不能重叠,不能带“着、了
、过”等体标记;其主语不是严格意义的施事,其宾语也不是严格意义的受事,宾语不能省去。[⑦]
满足上述句法约束条件的主谓句,不一定都能派生出合格的主谓谓语句。例如:
(5)小张见过小王→[*]小王小张见过→[*]小张小王见过
(6)黄狗咬了白猫→[*]白猫黄狗咬了→[*]黄狗白猫咬了
当两个有生名词(animate NP)在动词前连着出现(作S和S)时,人们无从决定哪个是施事、哪
个是受事,所以这种格式是不合语法的。可见,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的语义约束是:施受关系必须明
确,全凭语序来指示施受关系的主谓句不能派生出主谓谓语句。
双宾语句(NP+V+O[,1]+O[,2])的情况比较复杂,其中的与事宾语(即近宾语O[,
1])跟其他句式中的与事宾语一样,移到句首后原来位置上留下的空位必须由一个代词形式去填空。例如

(7)我通知小王一件事→小王,我通知[他]一件事
(8)我帮王老师抄过稿子→王老师,我帮[他]抄过稿子
(9)小刘跟王刚通过信→王刚,小刘跟[他]通过信
(10)你对这帮孩子可不坏→这帮孩子,你对[他们]可不坏
前移的NP跟填空代词之间的同指照应(coreferential anaphor)关系,使S跟S′之间的施受关系不
致混淆。因此,代词填空可以看作是一种专门满足前述语义约束条件的句法机制。
双宾语句的受事宾语(即远宾语O[,2])的前移受到很大的句法限制,表现为:只有V跟O[,1
]能单独构成一个合格的动宾结构的双宾句才允许其受事宾语O[,2]前移。[⑧]例如:
(11)我给了老张一本词典→那本词典我给老张了
(12)我请教王老师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我请教过王老师
(13)我告诉小刘一件事儿→那件事儿我告诉小刘了
(14)他抢了小王一张报纸→[*]那张报纸他抢了小王
(15)这件事费了老孙不少的时间→[*]不少时间这件事费了老孙
(16)大伙儿叫李玉老大哥→[*]老大哥大伙儿叫李玉
用前述的句法约束来解释就是:只有允许O[,2]悬空的V+O[,1]构成的双宾句,才能派生出
主谓谓语句。允许O[,2]悬空的双宾动词有“给、送、请教、告诉、问、通知、教、求……”,不允许
O[,2]悬空的双宾动词有“费、抢、偷、占、借(借入)、骗、称、叫……”。
在主谓句中,工具格(I)一般由介词(Prep)引导,Prep+I跟支配I的动词性成分组成连谓结构。
当删除Prep或同时把I移到句首时,就派生出了主谓谓语句。例如:
(17)我[用]这副眼镜看书→这副眼镜我看书
(18)我[拿]这间屋子堆东西→这间屋子我堆东西
(19)我[用]这种药治哮喘→这种药我治哮喘
(20)我[用]那三块钱买了词典了→那三块钱我买了词典了
工具格有时可以作宾语,但工具宾语不能跟受事宾语一样前移至句首。例如:
(21)大碗喂大猫,小碗喂小猫→大猫大碗喂,小猫小碗喂
(22)大猫喂大碗,小猫喂小碗→[*]大碗大猫喂,小碗小猫喂
因此,由工具格作宾语的主谓句不能派生出主谓谓语句。
2.2在二价不及物动词构成的主谓句中,施事通常由介词“由”引导,删去介词就派生出了主谓谓语
句。例如:
(1)婚姻的事[由]我作主 (2)这次比赛[由]老王领队
在二价形容词构成的主谓句中,系事通常由“对、对于、关于”一类介词引导;只要把介词结构移到句
首,并删除介词,就可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3)他对那一带很熟→那一带他很熟
(4)他对这事很热心→这事他很热心
(5)他对学生很客气→[*]学生他很客气
(6)这话对我很重要→[*]我这话很重要
从例(5)(6)可以看出,在施事和系事都是有生名词或当事是无生名词的情况下,二价形容词不能
构成主谓谓语句。否则,句首的两个名词性成分之间的施受关系不明确,势必违反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
句的语义约束条件。
宾语从句中的主语能通过提升(raise)操作而前移到句首,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7)我觉得杭州比苏州漂亮→杭州我觉得比苏州漂亮
(8)他感到这事儿有点儿不妙→这事儿他感到有点儿不妙
内嵌在“的”字结构中的动词的受事宾语也能通过提升操作而前移到句首,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9)看这种电影的人不多→这种电影看的人不多
(10)去这种地方的人不多→这种地方去的人不多
(11)我讨厌说这种话的人→[*]这种话我讨厌说的人
(12)我见过买这种书的人→[*]这种书我见过买的人
从上例可以看出,“的”字结构作主语时,内嵌宾语可以提升;作宾语时,内嵌宾语不能提升。
连谓结构作谓语的主谓句,如果其中的一个谓词要删去,一般先要进行宾语或动宾结构前移这一操作,
最终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13)你得下功夫学外语→外语你得下功夫[学]
(14)我们已经有人当会计了→会计我们已经有人[当]了
(15)下半场换了人打中锋→下半场[打]中锋换了人
(16)咱们用汉语拼音作音标→[作]音标咱们用汉语拼音
(17)我下象棋下不过老刘→[下]象棋我下不过老刘
(18)人干这活儿比牲口累→[干]这活儿人比牲口累
对于例(9)—(18)这类派生过程所受到的句法、语义约束的许多细节,我们还了解得不多。
2.3在主谓句中,二价名词可以作主语或宾语,从属于二价名词的降级宾语则通常由介词引导作定语
或状语。这种降级宾语可以通过移位或删除介词而成为主谓谓语句的主语,例如:
(1)我对这篇文章的意见是再修改一下→[对]这篇文章,我的意见是再修改一下
(2)我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对]这件事,我有不同的看法
(3)我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言权→[对]这个问题,我没有发言权
(4)我可没有闹着玩儿的心思→闹着玩儿,我可没有[这份]心思
(5)我对老张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有意见
→[对]老张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我有意见
→老张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方法我有意见
→[对]这个问题老张的处理方法我有意见
例(5)的复杂性在于二价名词“意见”的降级宾语“方法”本身也是二价名词,它的降级宾语“这个
问题”经过三个步骤的派生循环,最终前移到句首。
一价名词的降级宾语常常通过“的”跟一价名词组成偏正结构,当这个偏正结构作主谓句的主语时,只
要删去“的”就能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6)张金龙的脸色变了→张金龙脸色变了
(7)小张的母亲改嫁了→小张,[他]母亲改嫁了
(8)这本书的内容不错→这本书内容不错
(9)这枚邮票的图案是武士→这枚邮票,图案是武士
(10)那本书的作者是王蒙→那本书,作者是王蒙
当一价名词的降级宾语提升为大主语后,在一价名词之前就留下一个句法空位,这个空位有时可以插入
填空代词(如例7)。
当同位性偏正结构作主谓句的主语或宾语时,中心语可以前移到句首,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11)老汉见的批判会可多啦→批判会老汉见的可多啦
(12)你拿我们家的牛奶吧→牛奶你拿我们家的吧
(13)我没见过一个不会抽烟的庄稼汉→不会抽烟的庄稼汉我没见过一个
(14)我倒看了不少球赛→球赛我倒看了不少
(15)你要多少证据我有多少证据→证据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不少、多少”在分布上跟数量词相似,数量词和“的”字结构都能作同位性定语。前移的中心语是后
边某个动词的受事,它移走后就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空位。
如果偏正结构的中心语是有价名词,那么非同位性的定语可以前移到句首,派生出主谓谓语句。例如:
(16)你去买电影票→电影你去买票
(17)我来擀饺子皮→饺子我来擀皮
降级宾语凭借它跟有价名词之间的亲和力,可以作远程移动(long-distance move)。
更加复杂的是,后一分句中的主语或宾语可以移到前一分句的句首,使前一分句变成主谓谓语句。例如

(18)我看报了,最近没什么好的电影儿→电影儿我看报了,最近没什么好的
(19)幸亏消防队到得早,否则那回大火不定烧成什么样子
→那回大火幸亏消防队到得早,[否则不定烧成什么样子]
这种主谓谓语句的语义连接全靠后一分句支撑,后一分句一般是不可删除的,除非像例(19)那样前
一分句有蕴涵后一分句的副词作铺垫。
§3话题化过程和话题结构
3.1从表达上看,主谓句是中性的;而主谓谓语句是比较特别的,它明显地受到语用因素的影响;比
如,为了让句中的某个成分处于句首并成为注意的中心(center of attention),或成为对比的焦点(cont
rastive focus)。也就是说,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的过程具有明显的语用动机(pragmatic motivati
on)。这种过程的实质就是话题化(topicalization)——让某个本来处于句中位置的成分移到句首S/S
′位置,成为话语平面上的话题或次话题(sub-topic)。
前面说的大都是受事或系事宾语通过话题化而移到句首成为话题。那么本来处于主谓句的句首的施事或
当事主语能不能话题化呢?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可以假定:在主谓句中,施事/当事主语是自然的话题。跨
语言比较的资料表明,选择语义上的施事和语用上的话题作主语是一种语言普遍现象(linguistic universa
l)。[⑨]这种话题是无标记的,但是在特定语境中,为了突出这个施事/当事主语的话题身份,可以把这
个主语移出来,话题化为显性的话题;结果在原来的主语位置上留下了一个句法空位,当然这个空位也可由
代词形式填空。这种显性话题跟其他通过移位造成的话题一样,是有标记的话题。从形式上看,有标记的话
题跟后边的说明部分之间可以有一个明显的停顿,话题后面可以有“呢、吧、啊(及其语境变体)”等语气
词。例如:
(1)小王不爱看动画片→小王(呢),[他]不爱看动画片
→动画片(吧),小王不爱看[那玩意儿]
因此,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的形式规则可以表示成:
(2)S′→X+S[…Y…]
其中,S′代表主谓谓语句,即语用上的“话题—说明”结构(简称话题结构);X代表主谓谓语句的
大主语,即语用上的显性话题,S代表派生出S′的作为基础的主谓句,它充当语用上的说明成分;Y代表
S中的某个空位或其代词形式,它跟X有语义的同标(co-index)关系。[⑩]当Y是空范畴(empty categ
ory,记作e)时,具有同标关系的X跟Y在句法上是什么关系呢?Xu & Lan-gendoen(1985)认为X跟
Y之间的约束关系(binding felation)不是变项约束(variable binding),而是先行词(antecedent)
对一般代词(ordinary pronoun)的约束关系。因为X能跨越NP、S、S′等约束节点(boundingnode)
作话题化前移,明显地违反了邻接条件(subjacency condition),所以Y不可能是受X约束的变项。说X
跟Y之间是先行词对代词的约束关系,具有充分的经验根据。我们注意到,在空范畴Y处总是可以填上一个
合适的代词形式的。例如:
(3)这样好的同志,我们喜欢[他]
(4)青岛我年轻时去过[那儿/那地方]
(5)这个人我不说你也知道[他]是谁
(6)这种书,买[它]的人可不多
(7)这个丫头,[她]再能也能不过你
(8)小王,[他]嘴上不说,[他]心里可明白着呢
特别是那些符合从主谓句派生出主谓谓语句的句法约束条件、但违反其语义约束的句子,只有在Y处填
上相应的代词形式,派生出来的句子才能合乎语法。例如:
(9)李玉,大伙儿都叫[她]大姐
(10)有的人,[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11)小王,欣赏[他]的人可不多
(12)晃旗那小子,[他]爹我认识
(13)这个播音员,我不爱听[她]说话的声音
(14)我妈[,i],谁家的孩子[,j][e[,i/j]]都爱[e[,j/i]]
例(14)中两个空范畴跟大主语和小主语都能发生同指关系(co-reference),只有在其中一个空范
畴处填上“她”才能消除歧义。
3.2上文的规则S′→X+S[…Y…]在X是时间、处所等环境格的情况下,是否继续有效呢?具
体地说,当时间格、处所格作大主语(X)时,主谓谓语部分(S)是否有跟X同标的空范畴(Y)呢?经
过考察,可以确定:当X是处所格时,S中的确有空范畴Y或其代词形式。例如:
(1)他们在马路边开了一个小饭馆→[在]马路边,他们开了一个小饭馆
(2)我在院子里种了几棵月季花儿→[在]院子里,我种了几棵月季花儿
(3)几个男孩正在操场上踢足球呢→操场上,几个男孩正在那儿踢足球呢
(4)我们在西郊宾馆开过会→西郊宾馆,我们在那儿开过会
处所格在句中一般要用介词引导,所以它的话题化有两种途径:(一)连同介词一起前移,再删去介词
(如例1、2);(二)光是处所格前移,在其留下的空位上插入代词,因为介词不允许宾语悬空(如例3
、4)。
当X是时间格时,S中也有空范畴Y或其代词形式。例如:
(5)我[在]1981年当上了中学教师→[在]1981年,我当上了中学教师
(6)中国[在]1966年发生了文化大革命→[在]1966年,中国[那年]发生了文化大革命
(7)我[从]上个月才开始学日语→上个月,我[从那时]才开始学日语
(8)他[从]去年开始练气功→[从]去年,他开始练气功
时间格在句中不一定要用介词引导,所以时间格的话题化比处所格要方便得多。
证明了句首的时间格和处所格是从句中移出去的,就可以用公式S′→[X+S[…Y…]对汉语的话
题结构的句法、语义特点作出统一的概括,并确定空范畴Y对先行词X来说是一种回指性代词(anaphorical
pronoun)。但是,Xu& Langendoen(1985)认为Y也可以是自由代词(free pronoun),并举了下面
这个例子:
(9)那个花园我们已经种上[]了
根据我们的语感,这个例句的方括号中一定要填上“花、草”一类词才能成立,也就是说,他们认为是
自由代词的空范畴在这个句子中是不允许的。按照上文对句首处所格的讨论,这种句子的说明部分的确另有
一个跟话题同指的空范畴。这可以从这种句子的派生过程上看出来:
(10)我们已经在那个花园种上牡丹了→那个花园,我们已经[在那儿]种上牡丹了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在深层次的句法、语义层面上,汉语的话题结构并不比英语的话题结构
更为特殊。相反,两种语言的话题结构在本质上遵循着相同的句法、语义约束:说明部分(S)的空代词(
Y)跟话题(X)回指性相关。因此,把话题结构分为英语式(English style,特点是说明部分有跟话题回
指性相关的成分)和汉语式(Chinese style,特点是说明部分没有跟话题回指性相关的成分)的做法,[①
①]不一定切合汉语的事实。
3.3概略地说,话题的语用功能是提供言谈的起点(departure of a discourse)。具体地说,不同
类型的话题有不同的语用功能。比如,施事、当事等主体格(nominative case)不经过话题化就能居句首作
主语,它们是无标记的话题;这种话题主要的功能是:为说明部分传达新信息提供一个出发点(starting po
int)。时间、处所等环境格只有经过话题化才能移到句首作主语,它们是有标记的话题;这种话题的功能是
:为说明部分的陈述提供一个时空方面的参照框架(frame of reference)。受事、系事、与事、工具等语
义格只有经过话题化才能移到句首作主语,它们是有标记的话题;这种话题的功能是:让这个具有语义对比
作用的话题成为听话人注意的中心。这三种不同性质的话题能在句首位置比邻出现,构成多重话题结构(mul
ti-topic struc-ture)。例如:
(1)我现在不喝酒了→现在我不喝酒了
→我现在酒不喝了→现在我酒不喝了
→我酒现在不喝了→现在酒我不喝了
→酒我现在不喝了→酒现在我不喝了
可见,多重话题结构是由句中的某些成分通过循环式话题移动(cyclic topic move),从非话题位置到
话题位置,从较低的话题位置到较高的话题位置逐步生成的。这种话题结构的形式规则可以表示如下:
(2)Top[,1]+Top[,2]+Top[,3]…+Top[,n]+VP
上述的三种话题在句首连着出现时,表达功能有明显的分工。基本的倾向是:越靠前的话题(Top[,1
]),其语义统辖(semantic domain)的功能越强,可以延伸到后面的句子,越靠后的话题(Top[,3]
),其语义对比(semantic contrast)的功能越强,后续句中可用跟它作对比的项目作主语。例如:
(3)我现在不喝酒了,[我]以后也不想喝了 (4)现在我不喝酒了,[现在]我哥还喝
(3)中的Top[,1]“我”一直管到第二个句子,所以方括号中的“我”应该删除。这种语法过程叫
话题名词删除(topic-Np deletion)。比如,(4)中的Top[,1]“现在”作为这种语法过程的控制者
(con-troller),具有话题链接(topic chaining)功能,它使后一句子中的话题“现在”成为这种语法过
程的牺牲者(victim)。再如:
(5)我现在酒不喝了,(i)烟还抽>(ii)以后也不想喝了
(6)我酒现在不喝了,(i)以后也不想喝了>(ii)烟还抽
从话语连贯性(cohesionce)方面看,用跟Top[,3]对比的项目作主语的后续句优于用跟Top[,2
]对比的项目作主语的后续句。
除了位置因素之外,通过移位而到达Top位置的成分更可能具有对比作用(其对比项作后续句的主语)。
并且,移动步骤越多、移动距离越长的成分,越可能成为对比焦点。例如:
(7)酒我现在不喝了
(8)酒现在我不喝了
(9)现在酒我不喝了
(10)现在我酒不喝了

Tags: 责任编辑:花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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